「我當時都愣住了,心想這都多少年沒聯絡了,她找我幹嘛?」
「結果她開口第一句話就問我:『段山河,你還喜不喜歡我?』」
劉年眉毛一挑。
來了!
這才是重點!
「你怎麼回的?」劉年問道。
段山河嘿嘿一笑。
「我那時候雖然身邊不缺女人。」
「但沈溪月畢竟是我當年的女神啊,又是那種『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我尋思這麼好看的一個姑娘,當初跟她在一起,也沒能吃到嘴。」
「現在她主動送上門來,問我喜不喜歡。」
「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錯過呢?」
「男人嘛,您懂的。」
「我當然就隨口說了喜歡!還說了不少甜言蜜語。」
劉年冷冷地看著他,沒接話。
「結果她也沒廢話,直接就給我發來了個地址。」
「竟然是個酒店!」
「而且還是那種很高檔的情侶酒店。」
段山河說到這,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說實話,我當時心裡也犯嘀咕。」
「這太反常了。」
「她都嫁給那個條子好幾年了,孩子都有了,怎麼會突然大半夜找我開房?」
「等,等一下!」
劉年突然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段山河。
「你是說,沈溪月聯絡你的時候,孩子都有了?」
「你們之前,從來沒聯絡過?」
劉年抓住了重點。
這時間線,太關鍵了!
李旭一直在糾結孩子是不是親生的,甚至懷疑沈溪月早就跟段山河暗通款曲。
可如果沈溪月是在孩子出生好幾年後才聯絡的段山河……
「對啊,就是這麼個意思!」
段山河詫異地看向劉年,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
「那時候她閨女都四五歲了,能打醬油了!」
劉年長舒一口氣,緩緩地靠回沙發上。
李星彩,不是段山河的孩子。
她是李旭的親骨肉!
這個折磨了李旭十幾年的心結,也是導致八妹家庭破碎的根源,竟然是一個天大的誤會。
李旭那個倔老頭,如果知道真相,不知道會不會把腸子悔青了。
「你繼續說!」劉年擺了擺手,示意段山河別停。
「哦,好!我當時怕有人給我下套!」
段山河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往下講。
「畢竟她是條子的老婆,我那時候生意剛做大,怕這是個仙人跳。」
「於是我留了個心眼。」
「我先讓小弟去那個酒店附近打聽了一下,又查了查那個房間。」
「發現沒什麼條子埋伏,我才敢去赴約。」
「我當時心裡那個美啊,心想這陳年舊夢終於要圓了。」
說到這,段山河的聲音低了下去。
像是遺憾,又像是慶幸。
「可是……」
「等我進去之後……」
「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兒!」
劉年心中一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不是那麼回事兒?什麼意思?」
「屋裡有人埋伏?」
段山河搖了搖頭。
他抬起頭,眼神迷離,彷佛又回到了那個晚上。
「屋裡沒人埋伏。」
「只有沈溪月一個人。」
「但是……」
「屋裡沒我想像中的那種曖昧。」
「她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
「我剛一進門,還沒等說話,她就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一下子給我哭蒙了!」
「我本來聽上頭的,結果她這一哭,我這火氣瞬間就滅了一半。」
「我當時可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麼可能幹出什麼趁人之危的事兒呢?」
段山河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哎,吃不著就吃不著吧!我這人雖然混,但從來不強迫女人。」
「結果我就坐在床邊,安慰了她好半天!」
「她講的,都是家裡那點破事兒。」
「說那個條子對她不好,整天不著家,把家裡當旅館。」
「甚至給她的感覺,那條子根本就不愛她,只是把她當個生孩子的工具。」
「我聽得這個來氣,畢竟是前女友,這心一下子就軟下來了。」
「其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一下子全消了!」
「我就在那陪著她罵那個條子,給她遞紙巾。」
「正在我們聊得起勁兒的時候,倒霉,還遇上了條子查房!」
段山河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滿臉的晦氣。
「你說巧不巧?」
「我們倆孤男寡女在一個房間,雖然啥也沒幹,但這關係說不清楚啊!」
「領頭的直接就給我們帶走了!哎!」
劉年微微點頭。
這些橋段,都對的上。
只不過,李旭沒問,沈溪月也沒有解釋當晚的事情。
兩個人就這麼因為一個天大的誤會,分道揚鑣,毀了三個人的後半生。
「後來,聽說沈溪月跟條子拉倒了,淨身出了戶!」
「她一個人,也沒工作,日子過得挺慘。」
「我當時不知道怎麼了,同情心爆棚。」
「也許是因為沒得到,也許是因為看她可憐。」
「我就去找她,給她送錢,幫她找房子,安慰她,逗她開心!」
段山河的眼神開始變了。
從剛才的輕佻,變成了深情,最後,變成了惆悵。
「溪月她曾說過一句話。」
「她說,要是那條子,有我一半對她好,那該多幸福啊?」
「我聽得不是個滋味,心裡酸溜溜的。」
「但從那時候開始,我心裡就徹底愛上她了!」
「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愛,是真想跟她過日子的那種。」
「後來,我向她表白,想娶她。」
「沒想到她答應了!」
段山河說到這,臉上露出了苦笑。
「她跟我結婚後,就像變了個人。」
「以前那股子傲勁兒沒了,變得特別賢惠。」
「她不論對我,對家,甚至對我那些糙漢子小弟,都非常好。」
「幫我打理生意,幫我管帳,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
「但我明白。」
「她也許是因為我對她好,來報恩的吧?」
「她,可能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為什麼這麼說呢?」劉年皺眉不解。
按理說,這應該是個浪子回頭金不換,女神下嫁的好結局啊。
「因為她的眼神。」
段山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看我的時候,只有感激,沒有愛。」
「而且,她時常偷偷地盯著手機上的一張照片看。」
「有時候一看就是半個小時,邊看邊掉眼淚。」
「那照片,是她跟那條子的合影。」
「有天我實在忍不住了,問過她。」
「她說,那是她倆唯一的一張合影!」
唯一的合影……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段山河說的,就是李旭手機里,也藏著的那張。
那張在公園裡,穿著警服和露臍裝,略顯青澀的合影。
這一刻,所有的線索都閉環了。
李旭愛著沈溪月,但自卑又自尊,不敢表達。
沈溪月愛著李旭,但被冷落誤解,想要尋找慰藉卻弄巧成拙。
段山河愛著沈溪月,卻始終是個局外人,只能得到她的人,得不到她的心。
這是一場沒有贏家的悲劇。
「那您夫人……」
劉年心裡一顫,很不忍心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揭開別人的傷疤。
「她是怎麼去世的?」
段山河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他大口喘著粗氣,似乎那段記憶,比鬼神還要可怕。
「唉!」
段山河重重地嘆了口氣,搖頭道:
「她跟我結婚後,雖然日子過得好了,但心裡始終放不下孩子。」
「可是那個條子不讓她見孩子。」
「她每天都會偷偷跑去看她女兒。」
「在學校門口,在上學放學的路上,躲在車裡,遠遠地看上一眼。」
「那是她每天最開心的時候。」
「可那晚,她不在!」
段山河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尖銳。
「那天我在外地談生意,出了點事,受了傷。」
「她趕過來照顧我,沒在南豐市。」
劉年知道,段山河說的,應該是李星彩慘死在夜紅酒吧後巷的那晚。
身為母親的沈溪月,卻因為照顧現在的丈夫,錯過了救女兒的最後機會。
「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她女兒過世後,她整個人都變了。」
「不哭不鬧,也不說話。」
「她病了,身體迅速垮下去。」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每天就坐在窗戶前,看著那張合影發呆。」
「沒過多久,就鬱鬱而終了!」
段山河說完,整個人都頹廢了。
包間裡,也陷入了死寂。
劉年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在這場悲劇里,段山河似乎也沒做錯什麼。
他只是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然後用盡全力去對她好。
卻始終沒能走進她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