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氏一巴掌抽在朱允炆臉上，打得他嘴角流出血來。
「沒出息的東西！」
呂氏罵道：
「現在裝什麼聖人？開弓沒有回頭箭！」
「唐太宗殺兄逼父，誰敢說他不是千古一帝？只要你坐上去，黑的也能描成白的。」
「咱們還有機會！別在這哭喪！」
朱允炆看著呂氏。
翻盤？
「娘……」
朱允炆坐在地上，「你聽。」
「那不是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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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沒動。
咚。
咚。
咚。
是馬蹄踩在御道上的動靜。
沒人叫喊，聲音越來越近。
最後停在春和殿門口。
「他回來了……」朱允炆開口，「那個瘋子來收帳了。」
「不可能！怎麼這麼快……」
呂氏喊出聲。
緊接著。
轟的一響。
春和殿那兩扇朱漆大門飛了進來。
木頭門板砸在大殿地磚上。
呂氏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鳳椅上。
門口站著個人。
閃電划過，照亮了那身沾著血的黑甲。
朱允熥頭髮濕著貼在臉側，手裡拎著雁翎刀。
朱允熥看著裡面的兩個人。
「好姨娘，我的好二哥。」
「我爹在下面太冷清了。」
朱允熥邁過門檻。
「我來送你們……下去陪他。」
「你……你別過來！」
椅子裡的呂氏縮成一團，頭上的珠翠散落下來，渾身發抖。
「咚！」
朱允炆穿著大紅吉服撞了進來，張開雙臂擋在呂氏身前。這位馬上要冊封的皇太孫頭髮都亂了，眼眶發紅。
「老三！這是嫡母！是大娘！」
朱允炆喊破了音：「你要殺殺我！別動我娘！這是大逆不道！」
朱允熥連步子都沒頓一下。
「二哥，你耳朵聾了？」
朱允熥抬手指著呂氏：「這毒婦下了四年附子，把咱爹的肺都熬爛了。你說這是娘？這是披著人皮的畜生。」
「那是為了我！」
朱允炆撲上去抱住朱允熥的腿。
「她想讓我當太孫！她是為了這個家！老三……算哥求你，看在爹的份上……」
「看在爹的份上？」
朱允熥低頭看著他。
「踩著親爹的屍骨去盡孝，你也配提爹？」
「來人！攔住他！」朱允炆扭頭沖著門外喊：「誰救下孤的母妃，賞萬金！封萬戶侯！誰敢不動，孤誅他九族！」
門外的東宮侍衛全低著頭，沒人吭聲。
大家心裡清楚，這時候上去就是找死。
沒人動。
朱允炆張嘴還想再喊。
「嘭！」
朱允熥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朱允炆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吐了口血，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蔣瓛。」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硬著頭皮走出來，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皇太孫。
「把這位大孝子拖去午門。」
朱允熥說道：「既然二哥這麼愛他娘，那就讓皇爺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好好成全他的孝心。」
「你敢！我是太子妃……我是未來的太后……」
呂氏尖叫著往後縮，指甲死死摳著椅子邊緣。
朱允熥反手將刀往下一插。
「咄！」
刀鋒貼著呂氏的腿根釘進了椅子裡。呂氏哆嗦了一下，身下洇出尿來。
「拖走。」
兩個錦衣衛上去架起這對母子往外拖。
大殿裡清淨了。
朱允熥走到最裡頭的木櫃前，拉開櫃門。
裡面掛著幾件杏黃色圓領常服，是父親朱標生前常穿的舊衣。
朱允熥把身上的甲衣脫了下來扔在地上，取下那件常服套上。
衣服有點大，穿著空蕩蕩的。
他在銅鏡前系好腰帶。
沾著血的臉配上這身書卷氣的袍子，看著有些怪異。
「爹。」
朱允熥對著鏡子把領口理平：「兒子帶您去午門。」
「咱們去問問那個老頭子，這大明朝……到底還是不是咱朱家的天下。」
他彎腰重新提起刀，走進了外面的雨里。
……
奉天殿。
殿裡的燭火被風吹得亂晃。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死盯著地上。老太監朴不花趴在那裡，旁邊散落著揉皺的急報。
「念。」朱元璋開了口。
「念！」
朴不花渾身一抖，趕緊接著出聲：「錦衣衛急報……搜出詹徽密帳……洪武二十五年四月……購川蜀附子三斤……入東宮藥膳局……」
「附子……」
朱元璋嘴裡念叨著這兩個字。
腦子裡全是四年前標兒躺在床上咳血，抓著他的手說「兒臣不孝，先走一步」的畫面。
那時候太醫說是風寒，說是積勞成疾。
原來是毒。
老人乾笑了幾聲。
「好啊……真是咱的好兒媳，好太孫！」
朱元璋抬起頭：「咱以為是老天爺收了標兒！咱恨天！咱恨命！結果是在咱眼皮子底下！就在這皇城裡！一個毒婦為了上位，把咱的標兒……給生吃了！」
「嘩啦！」
御案被他一腳踹翻，上面的東西砸了一地。
「朴不花！」
「奴婢在！」
「外面怎麼說？」朱元璋站起身。
「回皇爺……」朴不花開口道：「藍玉、常升那幫人封了九門，抓了齊泰，把金吾衛指揮使李木的腦袋也砍了掛在轅門上……」
「李木……」朱元璋記得這名字，當年給他擋過刀的老兄弟。
「連親軍衛都爛了……藍玉這是在怪咱！怪咱是個老糊塗！被人蒙在鼓裡當猴子一樣耍了四年！」
大殿裡安靜極了。
淮西那幫人在用刀問：你的好聖孫是殺父仇人的種，這大明的江山，你還要傳給他？
「皇爺……」朴不花趴在地上繼續說：「三殿下正往午門去。呂本的殘黨，黃子澄那一伙人，全被殿下抓了跪在午門廣場上，等著……」
「午門？」
朱元璋回過頭。
「他想幹什麼？逼宮嗎？」
窗外打著雷，雨下大了。
朱元璋看向外面的雨幕：「允熥那小子……穿著什麼？」
「回皇爺……三殿下卸了甲。」朴不花說道：「但他穿了一件……懿文太子的舊袍。」
朱元璋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柱子。
「好小子……」
他仰著頭。
那孩子脫了甲，就是把命交到他手裡。穿那身衣服，就是在逼問給不給這個公道。要是不給，這一刀就是砍在當爺爺的身上。
「他不穿甲，那咱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