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清理工作無比繁重。
大半民居損毀,完好一點的房屋全部改成臨時傷員救護點,隨處都能聽見傷者的呻吟。
倖存平民也主動走出避難所,加入戰場清掃隊伍。
第一件要務便是撲滅各處還在蔓延的大火。
整整三天,鎮南關內的余火才盡數熄滅,屍骸清理、傷員轉運、陣地修葺才告一段落。
萬幸這三天魔族沒有再度來襲。
鎮南關損失慘重,可攻城的魔族付出的代價還要數倍於此。
此地本就是牧師聖殿總殿所在地,大戰之中,其他聖殿或許會出現高階戰力短缺,但這裡從來不缺高階牧師。
海量高階聖光治癒、聖光防禦禁制層層鋪開。
也正因如此,牧師聖殿總殿本身依靠重重古老禁制死死扛住魔族猛攻。
主體建築得以保全,只留下不少磕碰傷痕,並未遭受毀滅性破壞。
反觀執政府,就沒有這般好運。
整座宏大的建築在魔神與高階魔族輪番轟擊之下徹底崩塌,化為一片殘垣斷壁。
曾經象徵著聯盟行政權力的樓宇,如今卻是只剩下焦黑的廢墟。
夜色籠罩了殘破的鎮南關。
三天來,城內的余火已經逐一熄滅。
月光從東方的山脊線上緩緩升起,將銀白色的清輝灑落在這座剛剛經歷過血戰的關隘上。
雲軒獨自站在牧師聖殿總殿後方一處高台的邊緣。
這裡地勢較高,可以望見整座鎮南關的輪廓,也能看到遠處那片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曠野。
晚風從關外吹來,帶著夜晚特有的涼意,將白日的灼熱和血腥氣緩緩吹散。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輕到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但云軒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他偏了偏頭,看見那道白衣身影從台階的方向走來。
灰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微光,如同一道被凝結的月色。
采兒走到他身旁站定,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遠處那片被月光覆蓋的曠野。
她的死神之鐮早已收起,周身的殺氣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站在那裡的樣子與白天那個執掌生死的死神判若兩人。
此刻的她只是一個站在月光下的少女,白衣素淨,眸光清冷。
「睡不著?」雲軒先開了口。
「嗯。」采兒微微點頭。
「今晚月色不錯,難得安靜一會兒。」雲軒望著采兒,輕笑道。
采兒在雲軒身旁坐下,隨即便是靠在雲軒懷裡。
兩人安靜的坐了一會兒,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
將兩道靠在一起的身影投射在石台上,拉成一道長而模糊的輪廓。
夜風轉涼,采兒將身體更靠近了一些,幾乎是半倚在了他的肩上。
雲軒低下頭,能看到她灰色的髮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幾縷碎發被風吹起,貼在她清冷的側臉上。
兩人在外面呆了一段時間後,隨後便回去了。
推開門,房間裡只有從窗格透入的月光。
采兒反手將門關上,整個人靠在門上,仰頭看著雲軒。
那雙清冷的眼眸映出一層溫柔的銀輝。
雲軒抬手將她肩側一縷被風吹亂的灰色髮絲攏到耳後。
隨即低頭吻上采兒的紅唇。
吻很輕,像一片薄雪落在唇間。
雲軒能感覺到她那比平時略快的心跳。
他的手落在采兒的腰後,輕輕收攏,將她拉近了一些。
采兒順著那股力道靠進他懷裡,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身體不再像方才那樣繃緊。
她的紅唇從輕貼變為微微張開,呼吸變得綿長而溫熱。
月光從窗格中安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吻結束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幾乎不分彼此。
雲軒低聲道了一句:「去床上。」
采兒點了點頭,隨即雲軒將她打橫抱起,朝床榻的方向走去。
床鋪很簡單,鋪著深色的被褥和一隻不算太軟的枕頭。
他將她放在床沿時,采兒的灰發鋪散在深色的被面上。
雲軒抬手解開了采兒衣裙的系帶,白裙從肩頭滑落,露出下方纖瘦的肩線和一片冷白色的肌膚。
月光落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一層薄而柔和的光暈。
雲軒俯下身,采兒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拍。
雲軒的動作並不快,帶著一種經過確認的克制。
采兒沒有催促,隨著雲軒的動作,發出幾不可聞的輕哼。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移出,將更明亮的清輝灑滿整個房間。
床上的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
采兒的灰發散落在枕上,隨著她呼吸的起伏微微波動。
夜色緩慢地流淌,月光在窗格間無聲移過。
當一切結束時,采兒安靜地靠在雲軒的懷中。
她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比平時略重一些。
「睡吧。」雲軒柔聲道。
采兒沒有睜眼,只是往他懷裡又靠了靠,聲音含糊而輕:「明天…還要去清理戰場。」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雲軒將被角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和後背。
她沒有再回答。
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從他的肩側傳來,平穩而安靜。
兩天很快就過去了。
這天早上,凌笑派人來傳話,讓雲軒去總殿參加高層會議。
庭院裡,采兒戴上輕紗遮住面容,雲軒伸手攬住她的腰,兩人並肩走出房間。
牧師聖殿總殿占地很廣,殿宇重重疊疊。
不過這次會議很重要,路上有人指引,問一下就能找到議事大殿的位置。
總殿內外氣氛很凝重,來往的人很多,六大聖殿的服飾隨處可見。
大戰之後,這裡已經不只是牧師聖殿的駐地,還成了鎮南關的臨時執政府。
所有軍務、政務、傷亡統計、城防修繕都歸這裡統籌,雖然忙碌但依舊井然有序。
沒多久,雲軒便是帶著采兒到了會議廳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守衛,見他們走近,立刻抬手攔住,神色嚴肅。
「止步!這裡是最高議事重地,領袖們都在裡面,閒人不得入內。」
雲軒語氣平和地說道:「我是雲軒,受凌笑殿主傳喚,來參加會議。」
「雲軒?!」
兩個守衛身體一震,眼睛一下子亮了,互相看了一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崇敬。
最近鎮南關一戰,七階逆斬八階月魔的事已經傳遍全軍,沒人不知道這位少年英雄。
反應過來後,兩人立刻讓開,躬身恭敬道:「雲團長,請進!」
雲軒點了點頭,帶著采兒走進大殿。
會議廳正門側開,進門先是一面巨大的白玉屏風,上面雕著千百信徒跪拜光明女神的聖景,莊嚴肅穆。
繞過屏風,裡面豁然開朗,是一座恢弘的巨型殿堂。
會議廳呈長方形,穹頂高達二十多米。
殿內排著整齊舒適的軟墊坐席,最前面是一米五高的巨型主席台,是全場議事核心。
主席台前長桌兩側坐滿了高層,人數超過三十,氣氛肅穆。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鬚髮皆白、氣質深沉的老者。
正是凌笑的爺爺,前代牧師聖殿殿主,一位九階聖者。
雲軒帶著采兒上前,恭敬行禮:「老師,凌爺爺。」
凌笑含笑起身,朝他們溫和招手道:「快來入座吧。」
「是。」
雲軒應了一聲,牽著采兒快步走到席位坐下。
他快速掃了一圈,除了老師凌笑,韓芡、刺客聖殿副殿主影隨風等一眾高層都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