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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0章 帝王的宿命

2026-10-16 08:42:10 作者: 風塵落雨

  第1860章 帝王的宿命

  城外,楚軍大營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坡,項天穹正扶著范攸一步步登上高處,最終在坡頂站定。

  「仲父,到了。「

  項天穹看了一眼老人,恭恭敬敬的陪在一旁,一點皇帝的架子都沒有。范攸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無華的麻衣,夜風徐來,吹動著衣訣在夜色中輕輕翻卷。

  老人獨目面北而立,雙手交疊搭在拐杖頂端,深陷的眼窩空洞地朝看天穹方向,眼眶周圍布滿了乾枯的皺紋,就這樣站了很久,久到項天穹都皺起了眉頭。

  他明明看不見啊,到底在看什麼?

  項天穹還順著老人視線的方向擡頭望去,滿天星斗,與別處並無兩樣。

  忽然,范攸側頭,像是在傾聽什麼,枯瘦的手指在杖頭上輕輕叩了兩下。夜風從他身側掠過,捲起坡下的塵土和營火餘燼,拂過他花白散亂的長髮。

  老人深吸了一口夜間的涼氣,那空洞的眼窩仿佛在這一刻有了光芒,透過重重夜幕望向天穹深處。

  「仲父。&qt;

  項天穹終於忍不住問道:「您老在看什麼?」

  老臣在看天。」  項天穹愣了一下,擡頭又看了看那片璀璨的星河:

  「可您老臣這雙眼睛,幾十年前就瞎了。「

  范攸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麼,輕輕笑了一聲:

  「可眼晴瞎了,心還亮著。天象這東西,不一定要用眼去看,風有風的脾氣,雲有雲的走向,老臣都感覺得到。「

  他擡起枯瘦的手,朝著北方虛虛一點,指尖正對著紫微垣的方向:

  「陛下您看那顆帝王星,已經暗得快要看不見了。它吊在那裡,像一根將斷未斷的絲線,一頭拴著大幹最後的氣數,一頭拴著.老人頓了頓,緩緩收回手,聲音幾乎被夜風吞沒:

  「拴著一個將死之人的命。」

  項天穹心頭一凜,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道:

  「仲父說的,是景淮?「

  范攸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長嘆一聲:

  「自古帝王,皆有自己的宿命啊。「

  宿命,宿命。  項天穹依舊一知半解,不明白景淮的宿命是什麼。

  「好了,時辰到了。「

  

  范攸理了理衣袍,僂的身形挺直了許多:

  「召集眾將議事吧,明夜,這座天啟城,便姓楚了!「

  皇城,太和殿

  「嘎吱。「

  厚重的殿門被近侍從外面輕輕推開,摩擦聲令人耳膜發酸,大幹皇后蘇懷素緩步走了進來。

  環視殿內,唯有景淮一人,就連貼身伺候的全公公此刻都侯在殿外。

  般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蘇懷素的目光越過幾盞明滅的宮燈,落在殿中那張紫檀木案上。景淮並沒有躺在病榻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前,身上披著一件錦袍,腰背微微挺直,卻掩不住那份單薄和虛弱。

  案上擺看一方烏木棋盤,黑白二子靜靜的躺在棋壇中。桌旁還燒看一壺熱茶,擺下了兩盞茶盅,水面漂浮著碧綠色的茶葉。

  這般場面讓蘇懷素的眼中露出些許疑惑。  燭火在兩側跳了跳,映得他臉上那層病態的白愈發醒目,聽到腳步聲,景淮偏過頭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來了。」

  蘇懷素忍不住鼻尖發酸,語氣中滿是關切:

  「陛下怎麼下床了?這時候您該靜臥休息的。」

  她太明白自己夫君的勞累了,脆弱的肩膀上擔著整個大幹江山、擔著千萬子民,尤其是此刻,外敵圍城、江山危急,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只有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多麼的堅強。

  整天在床上躺看,腿都要廢了,難得下來走走。「

  「咳咳咳。「

  景淮衝著妻子微微一笑:來吧,陪朕下一局。「

  蘇懷素看了一眼棋盤,又看了一眼虛弱的景淮,輕輕點了點頭:

  「陛下請。「

  蘇懷素拈起一枚黑子,懸在秤上片刻方才落下,落在右上角小目處,中規中矩。


  景淮笑了笑,也不遲疑,指尖夾看白子輕輕一擱,落在星位邊上,看似隨意,卻隱隱呼應看邊角的勢。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落子,殿內只剩下棋子叩在烏木棋盤上清脆的聲響,篤,篤,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殿宇里迴蕩。  誰都知道景淮是大幹乃是天下第一棋手,可蘇懷素也不弱,這些年陪著景淮對弈,棋藝突飛猛進,整座京城鮮有敵手。

  今日蘇懷素落子時總要多停一停,目光常常從棋盤上移開,落在景淮的眉眼間。

  燭火映著丈夫的側臉,顫骨高聳,下頜的線條削得鋒利,那層淺淡的笑意掛在嘴角,像是用盡了力氣才撐起來的。她心裡發酸,指尖捏著棋子便慢了半拍,落下去時偏了一路,原本該飛出的棋形走了個笨拙的尖。

  景淮垂看眼,將她的失誤看在眼底,卻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將目己的白子補了一手,把中腹那片虛勢收得穩穩噹噹。即便身體虛弱,他的布局依舊清朗疏闊,一條大龍豌蜓盤踞了半個棋盤,勢如流水,柔中帶剛。

  「陛下的棋藝,還是這般精妙。」

  蘇懷素低聲說,聲音里壓著哽咽。

  景淮擡眼看了看她,笑意深了幾分:你的心亂了,這手棋不該往這裡走的。」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棋盤上另一處空曠的位置:

  「若是落在這,中腹那條大龍便困不住你了。不過你能陪我下到這一步,已經很難得了,這些年你的棋藝也是大有精進。」

  蘇懷素低頭看著棋盤,黑子被白子圍得左支右出,正如她此刻的心境,明明滿盤都是破綻,對面那人卻偏要一點一點地、溫柔地把她的棋路走完,像是在用最後一局棋,慢慢與她道別。

  「喝口茶吧。」

  景淮端起茶杯,苦笑一聲:「有些睏倦了,喝口茶提提神。你也嘗嘗,今年送進宮的新茶,只不過這陣子太忙,還沒來得及品嘗。」  蘇懷素本想勸景淮早些休息,但想了想還是端起茶杯陪他飲了兩口,茶味很苦,果然一口下去很是提神醒腦。

  景淮的眼眸在茶杯上停了一瞬,轉而發問:秀兒呢,睡了嗎?「

  「早就睡下了,宮裡的嬤嬤在看著,放心吧。「

  蘇懷素猶豫了許久,才努努嘴問道:

  「陛下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能有什麼心事。」

  景淮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棋盤上:「一切安好。「

  蘇懷素眉頭一皺,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說道:近日來營里風言風語很多,說,說城防守不住了。臣妾不是不相信我大幹的將土,只是,只是楚軍勢大...

  其實蘇懷素根本不知道當下的局面該如何應對,二十萬楚軍圍城,大幹可戰精銳折損過半,雖說城內糧草充足,可你接著守幾個月文能怎麼樣呢?

  以京城為圓心,方圓數百里內的郡縣已經全部被楚軍攻占,各道地方官員群龍無首,更不可能組織大軍勤王。

  京城守三個月,三個月之後呢?誰能來救他們?

  別看景淮心平氣和,波瀾不驚,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有什麼難處全都自己扛,從不會說出來與旁人分享。  殿中一時陷入了沉寂,景淮的手中還捏著一顆棋子,那枚白棋就懸在半空中,久久未曾落下,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蘇懷素的問題。

  「他們說得對,這座京城,守不住了。「

  景淮悵然一聲,然後緩緩擡頭,凝視妻子:

  「所以,朕打算送你和秀兒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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