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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0章 雲虛子

2026-10-18 21:28:28 作者: 風塵落雨

  第1910章 雲虛子

  「神書?」

  第五長卿的回答還真讓洛羽來了興趣,要知道他可是博覽群書,學富五車,究竟什麼樣的書才能被他稱之為神書?

  洛羽將信將疑地翻開書卷,就著油燈昏黃的光看了下去。第一頁上寫的是一段總綱,寥寥數語,卻氣象宏大: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然合非偶然,必有山川之利、舟車之便、人心之歸,方可成一統之基。舍其一端,雖強必折。

  洛羽微微點頭,這話說得在理,便繼續往下翻。

  書中第二部分講的是山川形勝。作者以&qt;龍脊&qt;鎖鑰」&qt;腹心&qt;三詞概括天下地理,將連綿山脈比作龍脊,將關隘渡口比作鎖鑰,將沃野平原比作腹心。

  書中有一段論說,說中原之地雖號稱腹心,然無龍脊之險、無鎖鑰之固,故四戰之地必先受兵,接著又舉了一個叫&qt;大衍朝&qt;的例子,說大衍立國時據有中原,四通八達,看似繁華,卻因無險可守,每逢亂世必先覆滅,反倒是偏居一隅、憑險而守的割據之國,往往能撐到最後。

  洛羽讀到這裡不由得感同身受,自已能靠劣勢兵馬守住西北邊關,不就是藉助了隴北防線地形之險要嗎,假設此地是一馬平川,羌兵百萬鐵騎南下,目己文如何擋得住?

  而干國覆滅,不正是因為失了險要之地,被楚軍長驅直入包圍了京城嗎。

  第三部分講的是歷朝興衰。

  書中列舉了幾個古朝,一個叫&qt;蒼岳」,一個叫&qt;赤源」,一個叫「玄洲&qt;。說蒼岳以武立國,兵鋒極盛,卻因不修文治,三十年後便分崩離析;赤源以商興國,富甲天下,卻因不修武備,被北方遊牧一族趁虛而入;玄洲文武並重,卻因宗室爭權、內耗不止,最終被外敵趁亂吞併。

  每論一朝,他都不講忠奸善惡,只講地理、兵制、糧賦、人心四條,說這四條才是國運的根本,其餘皆是枝葉。  洛羽讀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油燈的火焰已經燒得有些暗了。第五長卿含笑不語,只是又給他續了一碗熱茶。

  

  洛羽指著一段話念出了聲:治國之道,不在仁,不在法,不在術,而在勢。「

  這話說得有點意思。仁、法、術,世人爭了幾百年,他倒好,一句&qt;不在&qt;就全否了。」

  第五長卿微微前傾,接口道:

  「陛下再往下看。「

  洛羽繼續念道:

  「仁者,人之所慕也,然無勢則仁不行;法者,人之所畏也,然無勢則法不立;術者,人之所恃也,然無勢則術不存。勢者,非權也,非兵也,非財也,乃天下人心所向、大勢所趨也。

  得勢者,仁不必刻意而自生,法不必苛酷而自行,術不必機巧而自中。

  失勢者,雖仁如堯舜,天下終不歸之。「

  洛羽讀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把書卷輕輕合上,擱在案頭。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燈焰跳了兩跳,低聲說了一句:

  「朕打了十幾年仗,從雞鳴寨打到蒼岐,從隴西打到蜀地,靠的是兵、是糧、是將,可歸根到底,靠的是勢」。  隴西北涼六道百姓願意跟著朕走,將士們願意以命相托,我大玄才有今日之基業。

  這個人把話說透了。」

  本就有些疲憊的洛羽不知不覺間來了精神,小小一本書好似道盡了天下興亡的真理、朝代興衰的根本,見解獨到,一語中的。

  「此書來何人所著?」

  洛羽重新拿起書,左翻右翻,在書後的註腳處看到了一個印章,可這不大不小的三個字:雲虛子。




  洛羽的眉頭皺了起來,看向第五長卿:

  「你聽過嗎?」

  「自然聽過。「

  第五長卿輕笑一聲:

  「書是神書,這位雲虛子自然也是一位神人。「

  「噢?講講。」  第五長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雲虛子的來歷極為神秘,臣也是早年在北涼遊歷時,偶然聽一位隱居的老儒提起過。

  此人姓甚名誰,何方人氏,無人知曉,只知他住在十萬荒山深處的雲夢澤畔,結草為廬,漁樵耕讀,自號雲虛子。


  有人說是前朝遺老,有人說是避世高人,也有人乾脆說他根本就是個傳說。」

  洛羽眉頭一皺,什麼十萬荒山,什麼雲夢澤,天底下真有這個地方嗎?

  第五長卿接著說道:

  「此人學問極雜,儒、法、道、墨、兵、農、陰陽,無一不通,卻又不拘泥於任何一家。據說他年輕時也曾遊歷天下,遍訪諸國,後來看透了亂世紛爭,便隱入雲夢澤,著書立說,再不出山。

  他一生寫了三本書,一本《山河鑒》,講的是天下地理與興亡之勢;一本《治世策》,講的是民生錢糧與百官之制;還有一本《兵機要略》,講的是行軍用兵之道。

  三本書只以手抄本流傳,臣窮盡數年之力,也只得了《山河鑒》這一卷。」

  「精通諸子百家,治國之道?這麼厲害?」

  洛羽略顯異:

  「那此人還在世嗎?」  「這也是個未解之謎。」

  無人知曉,關於他的傳聞多種多樣。」

  第五長卿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燈焰上,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有人說他四十年前就已病故,草廬荒廢,雲夢澤畔只餘一堆殘稿;也有人說他是個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早已超脫凡俗,偶爾有樵夫入山,還能在雲霧深處警見一個採藥的老翁;還有人說他在山中收了不少弟子,雖不出仕,卻將治國用兵之道傳了下。」

  「臣年少時曾聽人提起,說雲夢澤外的山口每逢雨霧瀰漫時,偶有白鶴飛出,落入深山便不見蹤影。當地百姓傳言,那是雲虛子家養的靈禽,替他往來傳信。

  當然,這話多半是鄉野傳聞,不足為信。

  可有一點是實在的,臣剛剛提到的三本書,從四十年前開始就已經流傳於世,至於此人是死是活,無人得知。「

  「神人,果然是神人啊。「

  洛羽大為驚奇,頻頻點頭,看向手中的書卷笑道:

  「能寫出此書,想來定是有大才學的人。「

  「怎麼,陛下動了求才之心?「

  第五長卿打趣道:

  「可惜啊,這十萬荒山在哪兒,雲夢澤在哪兒根本沒人知道,有時候微臣甚至覺得這是虛構的地名,以此掩人耳目,隱藏蹤跡。「  洛羽搖搖頭,輕笑一聲:如此神人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強求不來的。「

  治世也好、強國也罷,我大玄的文武群臣,足夠用了。

  郢國都城東郊十里,官道旁一座涼亭孤零零地立在坡頂。

  月青凝獨自站在亭中,一身常服,不戴鳳冠,不施脂粉,只以一枚白玉警束著長發。晨風從坡下掠過,吹動她鬢邊幾縷碎發,帝王之氣不知不覺地瀰漫開來。

  她負手望著官道盡頭,眼眸中隱隱有期盼之色在涌動,像是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嘎吱嘎吱。「

  遠處,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從官道盡頭緩緩駛來。

  車身不起眼,拉車的馬也是尋常的栗色,絲毫不見華麗之態。

  馬車在坡下停穩,車簾掀開,一位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緩步下車,看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腳踩麻鞋,再普通不過的百姓裝扮。

  可這名中年男子在看到月青凝時不僅沒有下跪行禮,反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到底是當了女帝啊,當年的小女孩長大了。「

  微風拂過,天地寂寥。  這位大郢女帝恭恭敬敬的彎下腰肢,展顏一笑:

  「師兄,青凝等你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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