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6章 誰給你們的膽子？
雲陽關內，城東小巷洛羽在巷子裡兜兜轉轉，總算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小攤，空中開始飄起羊肉的香味。
這裡賣的是隴西特色小吃：羊肉泡饃！
早年間自己在雲陽關當兵，和蒙虎、蕭少游來吃過幾次。那時候窮，在軍營里也吃不飽肚子，能喝上一碗羊湯別提有多舒坦了。
這種攤位的老闆也是會做生意，幾個銅板便可以喝上一碗羊湯，當然了，羊肉就別指望多了，能切個薄薄的幾片已是不錯。
巷子不深，拐過兩個彎就到了。
攤子還是老地方，一棵老槐樹底下支著幾張矮桌，桌上擺著粗瓷碗和竹筷，灶上架著一口大鍋，鍋里的羊湯咕嘟咕嘟翻滾著，白茫茫的熱氣直往上冒，帶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羊肉香，混著花椒、茴香和蔥花的味道，飄得半條巷子都是。
「唔，就是這個味！「
洛羽深吸了一口氣，肚子裡那點糙米飯早就消化乾淨了，這會兒聞著味兒，饞蟲全勾上來了：
「走，今關你們兩放開肚皮吃！吃完咱們再離開雲陽關。「
「好嘞，哈哈！」
這口味道洛羽一直惦記著，就為了這一口才特地進城兜了一圈。 攤子後面站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大娘，腰上系看圍裙，正往碗裡搬饃，瞅著三人進來擡頭招呼了一聲：客官請坐，要吃什麼招呼就行。「
洛羽在矮桌旁坐下，招呼岳伍和林三也坐，岳伍一屁股坐下便壤
「大娘，三碗羊肉泡饃，湯寬些，肉多些，饃瓣大點，餓壞了。「
老大娘擡頭看了他們一眼，笑看應了聲好嘞，手腳麻利地從鍋里留湯、撈肉、撒蔥花，三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端上來，湯色乳白，肉片厚實，蔥花碧綠，瓣好的饃塊浸在湯里，吸飽了湯汁，圓鼓鼓地浮在上面。
洛羽先留了一勺湯送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可那股鮮香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羊湯嘛，一定要趁熱喝。主要已經開春了，天氣沒那麼冷，不然還要更舒坦。
他又夾了一塊羊肉，燉得酥爛，入口即化，連帶著湯里的粉絲和木耳一併扒進嘴裡，滿口生香。岳伍吃得最凶，連湯帶饃呼增呼增往嘴裡灌，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嘴裡含含糊糊地嘟曦：還是這個味兒，十幾年了，沒變。「
林三不說話，埋頭猛吃，一碗下去大半，才擡起頭來，憨憨地笑了一聲：
「舒坦。」
洛羽吃到一半，擡頭看了看攤子後面忙活的老大娘，忽然問道：
「大娘，我記得以前這攤子是個老爺子在賣，怎麼今兒個沒見著？「
老大娘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語氣平淡得很： 「那是我家老頭子，前年冬天得了場病，沒挺過去，走了。這攤子我接著擺，他做了一輩子，我也跟著做了幾十年，捨不得丟。「
她說著又留了一勺湯添進洛羽碗裡：你們多吃點，我家老頭子在的時候，總說邊關的漢子不容易，來吃泡饃的，湯都得多給一勺。「
老人家看出來了，這幾個應該也是熟客，言語間熟絡了不少。
洛羽端看碗，沒有再問，低頭把碗裡剩的饃塊一口一口吃乾淨，連湯都喝了個底朝天。
他還記得那老人家，更記得老人家還有一個小孫女，多年前總會一口一個洛哥哥地叫自己，那小丫頭叫陽兒，自己還親手做過一柄木刀送給她。
物是人非，說的便是這般道理。
一大碗羊湯下肚，洛羽把碗擱下，剛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準備結帳，巷子口便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幾個粗嗓門咋咋呼呼地響了起來：李婆子！人呢？這個月的例錢該交了吧！」
話音未落，三名軍漢大搖大擺地闖進了攤子，為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黑臉漢子，腰裡別著一把朴刀，身後跟著兩個跟班，一看便是巡防營的人。
老大娘臉色一變，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從攤子底下摸出一個小布袋子，雙手遞了過去，賠著笑道：幾位軍爺，這個月的例錢，早就備好了，您數數。「
剛準備付錢的洛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眉頭微微一皺，眼神掃了過去。
例錢？什麼例錢？
黑臉漢子接過袋子，掂了掂，又從袋口往裡瞄了一眼，忽然把袋子往桌上一摔，銅板滾出來幾枚，骨碌碌滾到洛羽腳邊。 他叉著腰，嗓門拔高了八度：
「李婆子，數是夠數了，可上頭髮話了，從這個月開始，例錢翻倍！所以，煩請您老再拿點出來，我們好回去交差。「
「啊！」
老大娘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
「軍爺，這，這怎麼突然就翻倍了？我小本生意，一碗泡饃才掙幾個銅板，翻倍的話，一個月下來，連本錢都不夠啊！老頭子走了以後，我一個人撐著這攤子.老人家越說越委屈，而且有些害怕。
黑臉漢子不耐煩地一揮手：少廢話！翻倍就是翻倍，上頭定的規矩，你有本事找上頭說去！這個月十五之前交齊，少一個銅板，你這攤子就別想擺了！」
身後兩個跟班也跟著勸道：
「李婆子，咱們這些當兵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拚命，保你們一方平安，收你點例錢怎麼了？翻一倍也不算多，多擠擠，也是有的！
你要清楚，現在咱們是好好跟你說，若是你再胡攪蠻纏，下次來，指不定可就把你攤位掀了。「
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威脅之意，老大娘急得直搓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又不敢跟這幾個兵痞硬頂，只能低聲下氣地求著：軍爺，再寬限幾日，我，我湊湊.岳伍坐在矮凳上，手裡的筷子已經捏得咯咯響，林三也放下了碗，臉上的憨笑早沒了，換成了一臉陰沉。
兩人都看向洛羽，等他的意思。
黑臉漢子正巧走了過來，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那幾個銅板，嘴裡還在嘟著：罷了罷了，蚊子肉也是肉，先把這些拿回去得了。「 可他剛伸出手，銅板就被洛羽一腳給踩住了。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讓黑臉漢子一愣，皺著眉，擡起頭，極為不
「小子，把腳拿開。「
洛羽偏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中不帶半分情感，可語氣卻冰寒至極：
「誰給你們的膽子，問百姓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