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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苦肉計

2026-09-20 13:48:18 作者: 西門開小車

  那婆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著。

  賈母臉色一沉:「賈珍他發什麼瘋?賴升是府里的老奴才,就算犯了錯也該先稟了我再做處置,他憑什麼說打死就打死?」

  秦可卿聽到這話,手指攥緊了衣袖。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是怎麼回事,賈珍這是要殺人滅口。

  賴升替他辦了腌臢事,事情敗露了,他怕賴升把自己供出來,便要先下手為強。

  只是好狠的手段!

  賈母掛著拐杖站起來:「走,去東跨院!老身倒要看看,珍哥這又是鬧哪出?」

  說罷,一群人浩浩蕩蕩往東跨院趕去。

  東跨院裡。

  賴升被五花大綁跪在院子裡,兩個小廝按著他的肩膀,旁邊還站著兩個手持木杖的家丁。

  賈珍站在台階上,面沉如水,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

  他看見賈母帶人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來,躬身行禮。

  「老太太怎麼來了?這點小事也驚動您老人家,孫兒實在惶恐。」

  「小事?」

  賈母冷哼一聲,「你要打死府里的總管,這叫小事?」

  賈珍面不改色,指著賴升義正詞嚴地說道:「老太太有所不知,這狗奴才膽大包天,竟敢私闖主母臥房,還口出穢言污衊主母名節。這等目無尊卑的刁奴,若不嚴懲,我寧國府的家法何在?」

  賴升跪在地上,一聽這話,魂都嚇飛了。

  他知道老爺這是在演戲,可這戲演得也太真了!

  那兩根木杖真落下來,五十杖真能要了他的老命!

  他拼命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老太太饒命!老祖宗饒命啊!老奴也是聽信了讒言,誤以為大少奶奶房裡進了外男,這才帶人闖了進去。老奴對賈家忠心耿耿三十年,絕無不敬之心,實在是情急之下才做出這等蠢事啊!」

  賈母冷冷地看著他:「聽信了誰的讒言?」

  

  賴升眼珠子骨碌碌直轉,不敢說是賈珍指使的,又不能不答,只能含糊其辭。

  「府里有人傳言,說大少奶奶院子裡進了生人。老奴身為總管,不敢不問。」

  賈母哪裡還聽不出這就是賴升在欺負可卿孫媳婦,她臉色一變,直接判了生死。

  「來人,攔住去杖斃!」

  賈珍一聽老祖宗這麼處置,立馬變臉了。他只是做做樣子,沒想到老祖宗來真的啊!

  尤氏站在賈珍身後,臉色有些發白。

  她是賈珍的續弦夫人,也是秦可卿名義上的婆婆。

  這件事她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心裡明白得很。

  自己那個好丈夫打的什麼主意,她豈能不知?

  可她不敢說。

  在這寧國府里,她一個繼室,無兒無女,連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尤氏嘆了口氣,走上前去,貼著笑臉說道:「老太太息怒。賴升這奴才雖然糊塗。但這些年當差也算盡心。眼下年關將近,府里大小事務都離不開他。不如饒他一命,讓他戴罪立功?」

  賈母還沒說話,王熙鳳也開了口。

  她是被人攙扶著過來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副精明勁兒已經恢復了大半。

  「老祖宗。」

  王熙鳳湊到賈母耳邊,壓低聲音道,「珍大哥好歹是寧國府的當家人,我看他也不是真的想要賴升的命。您就給他個面子,讓他自己處置吧。」

  賈母眯了眯眼,看了王熙鳳一眼。

  這丫頭,心思活絡得很。

  她說的倒也在理。

  賈珍再不是東西,也是寧國府的爵主,是賈家的門面。

  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的總管杖斃了,傳出去不光賈府面上無光,可卿名譽也會受損。

  這孩子已經夠苦的了。

  賈母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賴升,你身為寧國府總管,不分青紅皂白闖主母臥房,污衊主母名節,按家法打死你都不為過!」

  賴升磕頭如搗蒜:「老祖宗饒命!老祖宗饒命!」


  「但念在你為賈家效力三十年,又是一時糊塗聽信了讒言,老身饒你一命。」

  賈母話鋒一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賈珍!」

  賈珍連忙躬身:「孫兒在。」

  「把這奴才打二十板子,革去總管之職,發落到莊子上種地。」

  賈珍心中大喜,臉上卻是一副慚愧的模樣:「老太太處置得當,孫兒遵命。」

  他轉身對手下小廝喝道:「還不快把這狗奴才拖下去打板子!打完了連夜送出城去,別讓他再礙老太太的眼!」

  賴升如蒙大赦,雖然二十板子也不輕,但好歹命保住了。

  他連連磕頭謝恩,被幾個小廝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賈母看著賴升被拖走,又冷冷地瞥了賈珍一眼。

  「珍兒,你是寧國府的當家人,往後做事多動動腦子。別聽風就是雨,讓下人們笑話。」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根針似的扎在賈珍心上。

  他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連聲道:「老太太教訓的是,孫兒謹記在心。」

  賈母不再理他,帶著眾人轉身離去。

  賈珍目送賈母離開,這才直起身來,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西門慶,臉上堆起了笑。

  這位西門先生,今日可是救了賈母和王熙鳳兩條命,在賈母心中的地位一下子拔高了一大截。

  必須得好好拉攏。

  「西門先生。」

  賈珍拱手笑道,「今日多有怠慢,還望先生海涵。先生醫術通神,賈珍萬分佩服。這幾日先生便住在我的府上,不要客氣!」

  西門慶心中冷笑。

  怠慢?

  下藥、打悶棍、抬進秦可卿的閨房。

  這叫怠慢?

  這他媽叫謀害!

  但西門慶臉上卻不露分毫,反而笑得比賈珍還熱情:「珍老爺客氣了,能住在府上是在下的福分。」

  「我讓人把天香樓收拾出來,先生就住那裡。那地方清靜,離東西兩府都近,正好方便先生走動。」

  西門慶心中一動。

  天香樓?

  那地方他記得,就在秦可卿閨房的隔壁。

  「多謝珍老爺。」

  西門慶笑道,「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秦可卿聽到這話,臉頰微微一紅。

  天香樓離她的院子不過一牆之隔。

  這位西門官人住在那裡,往後……

  她的心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轉眼天色已晚。

  賈珍在天香樓設宴,單獨款待西門慶。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賈珍這人雖然人品低劣,但吃喝玩樂確實是一把好手。

  幾杯酒下肚,兩人越聊越投機。

  賈珍眯著眼,端著酒杯笑道:「西門先生不僅醫術高明,這風月場上的見識也不淺啊。方才說的那幾個勾欄里的妙處,不是常客可說不出來。」

  西門慶哈哈一笑:「珍老爺過獎了。在下不過是個俗人,好酒好色,沒什麼大志向。」

  「好酒好色才是真男人!」

  賈珍一拍桌子,「這世上的男人,要麼假正經,要麼有賊心沒賊膽。你我不遮不掩,活得痛快!來,干一杯!」

  兩人又喝了幾杯。

  賈珍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先生若是喜歡京城的女子,等改日我帶先生去幾個好地方。保准先生滿意。」

  西門慶笑眯眯地應了,心裡卻道:你這老扒灰頭,怕不是想拉我下水,好拿住我的把柄。不過無所謂,誰拿捏誰還不一定呢。

  兩人你來我往,一直喝到深夜才散席。

  賈珍已經醉得腳步踉蹌,被小廝攙扶著,搖搖晃晃地去了小妾佩鳳的廂房。

  西門慶也喝了不少,有點暈乎乎的。

  「珍老爺慢走。」西門慶拱手相送,然後轉身往天香樓走去。

  夜風一吹,酒意上頭。

  西門慶只覺得渾身燥熱,腳下的路也有些模糊。

  他搖搖晃晃地走著,也不知拐了幾個彎,忽然發現自己進了一個陌生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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