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吧,什麼叫我帶著炸彈去把教會炸了?那是我帶炸彈,我怎麼辦?我是狗,不是工兵,沒人給我排爆服。
你說點著就跑,我拿什麼點?打火石我都沒法用爪子劃,你用嘴巴叼根火柴點炮仗試試,看燎不燎你鬍子。
還有,萬一我剛點著引線,門口突然進來個衛兵怎麼辦?我一個狗叼著炸彈蹲在教堂里,怎麼解釋?難道說我是來禱告的?」
林恩剛要接話,老黑又補了一連串:「退一萬步講,就算我混進去了,點著了,跑出來了,那炸彈是風系的,炸開來不是小火苗,是風元素爆發。
教堂上層全震塌,石頭瓦片木頭全往下砸,你知不知道埃琳娜關在地窖哪個位置?地窖入口在哪兒?炸彈放在哪面牆底下震塌了哪半邊,這些你全不清楚,萬一炸彈把地窖頂給震穿了,把女巫壓在底下,我們這一圈折騰下來,最後救出來一個死人?」
林恩等它全部說完,才蹲下來平視著它的眼睛。
「鐵柱,教會地窖里明顯有機關,火系女巫偷襲過一次,沒得手,說明正面硬攻根本打不進去,你的炸彈是我們唯一能震松那些禁制的東西,風元素炸開之後,周圍幾十步內的所有元素都會被短暫壓制,銅鈴是風系克星沒錯,但元素爆發不是法術,銅鈴擋不住。鎖鏈也是同理。
炸彈一響,教堂上層塌了,地窖禁制大機率會失效,就算沒完全失效,也會出現足夠讓裡面的人自己掙脫的空隙,至於砸到她,地窖是用來關人的,結構本身就不會太脆弱,而且風元素是往外爆的,不是往下炸的,承重牆一塌,上層碎石會掉下來,但地窖是隔開的石砌結構,不會整個塌穿。
如果埃琳娜真的是風系女巫,炸彈的風元素殘留反而會讓她法力恢復得更快,一旦她恢復法力,碎石根本困不住她。」
老黑沉默了,它知道林恩說的是對的,至少從邏輯上是對的。
但它也知道,林恩這番話里有兩個最核心的問題他還沒有回答,它把尾巴在地上慢慢掃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比剛才更平靜但更沉的語氣問道:
「那我問你,沒有炸彈的你,怎麼辦?你拿什麼拖住騎士和傳教士?你那團小火球術還沒個火把大,炸彈給了我,你就是空手在引開兩個超凡戰力,你告訴我,你準備怎麼活著回來?」
林恩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密林是他們的客場,騎士穿板甲,在林子裡跑不快,傳教士的袍子拖到腳踝,在林子裡會被灌木刮住,我不需要跟他們硬碰,我只需要在林子裡帶他們兜圈子,利用地形拉開他們的距離,然後一個一個甩掉,你炸完教堂之後趕過來,漢克佯攻完之後也趕過來,我們三個合在一起,打他們兩個分散在密林里的,就有機會贏,不是讓你單幹,也不是讓我單幹,我們打的是時間差。」
在林恩說完這冒險的計劃之後,第一個站出來的不是老黑。
而是漢克。
這個從岩洞裡第一個舉起武器支援他的漢子,這個衝鋒時永遠緊緊跟在他身後的沉默男人,這個分糧食時總是把自己那份掰一半給別人、自己蹲在旁邊啃最硬麵包皮的老礦工。
就是這麼一個沉默的男人,往前邁了一步,站在所有人前面,站在林恩面前。
漢克的嘴唇動了動,幾次都想開口,卻像是是沒有組織好語言。
「我不行。」
漢克開口了,「我承認,我沒有你聰明,你那些計劃、那些戰術、那些推演,我想不出來,但我不是傻子。」
他抬起頭,那雙在礦道里被油脂燈熏了十幾年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恩,
「你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地方,把炸彈給了老黑,把佯攻交給我,把鎮子裡的混亂交給老約恩,你把所有能保命的東西都分給了我們,然後你自己一個人去引開那兩個最厲害的,你說這是計劃,我看得出來這不是計劃,這是你拿自己的命給我們鋪路。」
林恩張了張嘴,漢克沒讓他說話。
「你知道在你出現之前,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挖礦,啃黑麵包,挨鞭子,死了被拖出去扔在礦渣堆上,烏鴉啄,野狗啃。
從來沒有人,從來沒有一個人站在井口邊跟我們說『你們的命是你們自己的』,從來沒有一個人把黑麵包和燻肉按人頭分好,蹲在旁邊啃最硬的麵包皮,從來沒有一個人跟我們說『貴族欠你們的債,我們一起討回來』。」
漢克的聲音在發抖,但他的眼睛沒有躲,「你把我們當人看,在你出現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站著。」
他身後的人群里有人在點頭,有人拿袖子擦眼角,有人把手裡的武器攥得死緊。
「有很多有能力的人,他們爬上去了,變成了貴族的人,變成了新的管家,回頭繼續抽我們的鞭子,但你沒有,你本來可以自己跑的,你有那個法術,你有老黑,你完全可以帶著老黑往南邊林子裡一鑽,教會抓不到你,貴族找不到你。
但你沒有,你回來找我們,你帶著我們打礦場,你帶著我們打輔鎮,你每頓飯都跟我們吃一樣的東西,你每天晚上都最後一個睡,你以為我沒看見?我都看見了。」
漢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眶紅了,但他硬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上次在礦場,我的腦子裡突然多了那些東西,列隊、突刺、包抄、兩翼策應,那些詞我以前聽都沒聽過,但我突然全都懂了。
你說那不是你給我的,是我們自己的天賦,是貴族和教會壓了我們太久,壓得我們連自己有什麼本事都不知道了,你說只要重獲自由,做自己的主人,這種力量就會自己醒過來。」
漢克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那隻手在發抖,「那我問你,第一個覺醒出這種天賦的人,會是我嗎?不會。第一個人一定是你。」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
「如果讓我來猜你的天賦,不是那個冒火星的法術,不是你會造炸彈,那些都不是你最重要的東西,你的天賦是,你往那裡一站,我們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你跟我們說『沖』,我們就敢沖,你跟我們說『人民萬歲』,我們就敢相信。
這不是法術,這比法術厲害得多,那個騎士的劍再鋒利也砍不斷這個東西,只有你能帶著我們繼續往前走,沒了你,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前面的路要往哪裡走,沒了你,我們就算拿下了鐵脊鎮,拿下了輔鎮,拿下了十座礦場,也只不過是多做幾天自由人,等貴族的軍隊一來,我們還是要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