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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驟變的局面

2026-09-20 13:55:10 作者: 小烏

  騎士在密林里走了不到三百步。

  他的劍還握在手裡,劍尖拖著地,在落葉和腐殖土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溝痕。

  附魔光早就滅了,劍身上的淡金色紋路暗得像鏽蝕的銅片,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腳步越來越慢,左腿每邁一步膝蓋都會微微彎一下。

  盔甲左肩被炸掉的那一塊露出裡面被碎石割爛的皮肉,血順著手臂一直流到手指尖,從劍柄上滴下去,在身後的落葉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斑點。

  騎士靠在一棵橡樹上停了幾息,閉著眼睛,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某段禱文,又像是在跟自己說再走幾步。

  然後他離開樹幹繼續往前走,走了不到五十步,腿一軟,整個人無聲地栽倒在落葉堆里。

  盔甲撞在樹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然後密林重新歸於寂靜。

  劍從鬆開的指間滑落,斜插在旁邊的泥地上。

  這副禁魔盔甲放在教會裡也算第一梯隊的好東西,甲片上銘刻的禁魔紋路能讓大部分元素法術打在上面跟吹風沒什麼區別,風刃劈上來紋絲不動,火球砸上來連溫度都透不過去。

  但風系炸彈不是法術,是元素爆破產生的物理衝擊。

  衝擊波撞碎甲片的時候,禁魔紋路也隨之斷裂,法陣不再完整。

  後續的風元素順著裂縫滲進去,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小的損傷,他剛才在戰場上站得筆直,劍舉得穩穩噹噹,還跟漢克行了個騎士禮,那是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撐出來的空城計。

  騎士賭那些礦工會被他的氣勢鎮住,他賭對了。

  走出漢克的視線之後,那口氣就散了。

  鐵脊鎮教堂的偏廳里,塞維魯已經等了整整一個上午,他站在窗前,銅鈴握在左手裡,拇指在鈴身上來回摩挲,銅鈴表面經文被摸得發亮。

  

  馬格努斯坐在桌旁,鎖鏈盤在手臂上,鎖扣偶爾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兩人都沒有說話。

  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是一個搜山隊的衛兵,臉上全是煙燻的黑灰,身上破破爛爛,他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直接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塞維魯,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大人……敗了!全敗了!輔鎮那邊根本不是只有一個女巫,好幾個!好幾個女巫!劈天蓋地的法術!火球、風刃、還有地上突然冒出來的石刺!兄弟們根本頂不住!」

  他的聲音又尖又破,在偏廳里炸開,回音撞在石牆上彈回來。

  馬格努斯從桌旁站了起來。

  「然後……然後天上突然一聲炸雷,比炸雷還響!一陣大風颳過來,石頭、樹、人全飛了!那是神罰!不對,是異端!神明降下的懲罰!兄弟們全碎了,全碎了!」

  塞維魯的手指停住了,銅鈴在他掌心裡發出一聲極細的嗡鳴。

  「騎士呢?」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但比平時更冷,每個字都像是被銅鈴的嗡鳴鍍了一層金屬的邊緣。

  「騎士大人他……他……」

  「他怎麼了。」

  衛兵把臉埋在手心裡,聲音從指縫間擠出來,又悶又碎:「天罰落下來的時候,騎士大人正好在正中間……我親眼看到的,那道大風,那道光,把他吞了。沒了!什麼都沒剩下!屍骨無存!」

  偏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塞維魯看著跪在地上的衛兵,看著他身上那些確實是被爆炸氣浪掀出來的傷痕,看著他眼睛裡那種不加掩飾的恐懼。

  他看得出來這個人說的話有誇大的成分,「好幾個女巫」、「劈天蓋地的法術」、「屍骨無存」,這些用詞都帶著敗兵特有的添油加醋。

  但有一點他是能確定的:隊伍確實敗了,而且敗得很慘,不然這個人不會嚇成這樣,騎士確實沒能回來,不然他不會讓這種人在他之前回來報信。

  騎士的實力他很清楚,禁魔鎧甲加上破魔劍,單論正面戰鬥,整個鐵脊鎮沒有人能在他手下走過十個回合。

  搜山隊全軍覆沒,騎士沒能回來,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已經超過了大管家被綁和輔鎮失聯。

  塞維魯把銅鈴緩緩舉到胸前,拇指按住鈴身上刻著的那段經文,主說,你們要進窄門。

  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默念了一遍這段經文,然後睜開眼。

  不管輔鎮現在有多少女巫,這些女巫都必須付出代價,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騎士。

  騎士是審判庭直屬的武裝力量,每一個附魔騎士都要經過好幾年的訓練和考核才能被授予禁魔盔甲和破魔劍,損失一個都是對北境教區的重大打擊。

  而且如果騎士真的戰死了,他的禁魔盔甲和破魔劍不能落入女巫手裡,那兩樣東西隨便拿一件都是足以威脅到教會的聖器。

  「馬格努斯。」

  塞維魯轉向他的搭檔,「我們親自去現場,帶上幾個還能跑得動的人,沿大路往輔鎮方向搜。騎士的盔甲上有禁魔紋路,就算被破壞了也會有殘存的神力痕跡。只要他還活著,或者盔甲還在,我們必須先女巫一步找到他。」

  馬格努斯把鎖鏈從手臂上解下來盤好,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衛兵,「這個人怎麼辦?」

  塞維魯低頭看了衛兵一眼,衛兵還跪在地上,肩膀仍在發抖,「留在教堂,幫安德烈神父守地窖,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

  馬格努斯把衛兵從地上拉起來,拽到門口,對守在走廊里的兩個執事低聲交代了幾句,然後回來關上了門。

  「地窖那邊的禁制,你覺得穩嗎?」他問。

  塞維魯把銅鈴放在桌上,指尖在鈴身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叮聲。

  「銅鈴和鎖鏈是一對聖器,共鳴法陣在教堂地窖里放了好幾年了。只要我活著,銅鈴還在手裡,鎖鏈還在你手裡,地窖的封印就解不開。」

  他把銅鈴重新握在手裡,「主的目光注視著這座聖所,地窖里的禁制不是普通超凡手段能破開的。但如果輔鎮那邊真有好幾個女巫,我們也不能在這裡待太久。找到騎士之後,立刻派人去北境求援。鐵脊鎮這個局,已經不是我們幾個人能收拾的了。」

  馬格努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問了一句:「你說,那個報信的輔鎮少年,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塞維魯已經走到了門口,聽到這話停了一瞬,但沒有回頭,「他說的也許有誇大的成分,但他怕是真的,輔鎮確實出事了,這一點現在已經沒有疑問。」

  兩人推開偏廳的門,走廊里的穿堂風把教袍吹得獵獵作響。

  教堂正廳方向隱約傳來安德烈神父念經的聲音,那聲音又輕又細,像是在為某個已經註定的結局提前做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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