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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這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2026-09-20 13:55:14 作者: 小烏

  老黑叼著領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就試試,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叼人了。」

  林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迅速掃了一圈地窖四周,沒有隱藏的符文,沒有暗門,沒有任何東西被啟用。

  塞維魯精心布置的陷阱在哪?那個把火系女巫擋回去的銅鈴鎮壓在哪?那些據說「只要有人踏進地窖就會被發現」的禁制在哪?

  林恩半天沒有想明白,連什麼薛丁格的貓,什麼相對論都思考了一遍,還是沒有答案。

  但真相其實很簡單,

  銅鈴偵測元素波動,可是老黑身上沒有任何元素波動,它的野獸血脈是系統賦予的被動強化,和這個世界的元素體系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鎖鏈偵測人類闖入者,而老黑是一條狗。

  塞維魯在設計這個陷阱的時候,大概把世間萬物都算進去了,會法術的女巫、拿武器的叛軍、潛入的特工,但他沒有算到一條會說人話的狗。

  一個完美的陷阱如果遇到觸發條件不在設計範圍內的闖入者,就是一堆廢鐵。

  而林恩的所有精密推演、所有層層遞進的戰術方案,在這個事實面前忽然顯得有點可笑。

  林恩沒有再停留,他彎腰把艾琳娜從地上撈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她很輕,比在礦場裡第一次見到她時輕了太多,斗篷下面的身體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硌手,林恩轉身往石階上走,老黑在前頭開路,竄上石階,探頭在走廊里左右掃了一圈,甩了一下尾巴。

  安全。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線退出教堂。

  正廳依舊空無一人,聖壇上的長明燈還在安靜地燃燒。

  側廊的陰影里,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投在地上的光斑連位置都沒變過。

  從地窖到教堂門口,他們沒有遇到一個衛兵,沒有觸發一道禁制,甚至沒有聽到一聲鐘響。

  推開橡木大門,午後的陽光直直地照在臉上,林恩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教堂門口的廣場上,石板地被太陽曬得發白,兩隻鴿子蹲在火刑柱的鐵鏽基座上互相啄羽毛。

  廣場對面的布告欄上還貼著塞維魯幾天前寫的審判告示,羊皮紙被風吹得翹起了邊角。

  遠處街角有個老婦人拎著菜籃子慢吞吞地走過,籃子裡的捲心菜葉子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整個世界安靜、懶散、毫無防備,彷佛戰爭從未發生,彷佛輔鎮的伏擊戰只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彷佛林恩懷裡抱著的不是一個被囚禁多日的風系女巫,而是某個在午後昏睡的普通女人。

  他們沿著鐵脊鎮的主街往外走,步伐既不敢快得引人注目,也不敢慢得讓人起疑。

  快出城門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老頭,穿著打了補丁的布袍,頭髮花白,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本翻爛了的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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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烈神父。

  林恩的呼吸滯了一瞬,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腳下的步伐也沒有變。

  安德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懷裡的女人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他腳邊的黑狗,然後露出一個老人特有的慈祥笑容,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跟任何一個路過教堂門口的鎮民打招呼。

  林恩也點了點頭,表情自然得像是剛從集市上買了袋土豆正要回家。

  兩人擦肩而過,安德烈推開教堂的門走了進去,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異常反應,他大概是剛跟哪個熱心的村民嘮完家常回來,腦子裡還轉著今天的晚飯是吃捲心菜還是蕪菁,根本沒有把「一個抱著女人的年輕人」和「劫獄」這兩個概念聯絡到一起。

  出了城門,又走了小半刻鐘,鑽進密林邊緣的灌木叢之後,林恩才把艾琳娜輕輕放在一棵倒伏的枯樹上。

  林恩的手臂因為長時間繃緊而微微發抖,他蹲在枯樹旁邊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像是要把剛才那十分鐘裡所有的緊張、困惑和無處安放的戰術推演全部從臉上搓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老黑。

  「鐵柱,我剛才在外面跟你布置了一整套喬裝潛入方案,換外套、抹泥巴、頭髮里揉草屑、分頭行動、咳嗽暗號,前前後後推演了快半個時辰,你覺得我像個什麼?」


  「像個傻子。」

  老黑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後腿撓了撓耳朵,動作裡帶著一種看完整場荒誕戲之後的疲憊和想笑,

  「咱們倆在城外蹲了半個時辰,你又是喬裝又是暗號又是聲東擊西。結果呢?城門沒人盤查,街上沒有巡邏隊,教堂大門敞著,地窖沒有衛兵,連陷阱都沒有見到。你那些戰術推演,人家壓根沒給你上場的機會。我叼她的領子往出拖的時候,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林恩低下頭,又抬起來,再低下去,他開口,想說點什麼總結性的、有哲理的、能把這段荒誕經歷升華一下的話,但話到嘴邊翻了幾圈,最後只變成一句:

  「這個世界,真他媽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我在礦場的時候以為貴族和教會是一盤精密的棋局,每一步都有人算計好了,現在看來,他們也是一邊演一邊補,演砸了就換個說法繼續演,只是我們以前被鞭子抽得太疼了,疼到把他們想像得無所不能。」

  老黑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尾巴慢慢掃了兩下落葉,撥出一口長長的氣。

  然後它抬起頭,用一種比平時更沉、更緩的語氣說了一句和這個話題完全無關的話:

  「林恩,她太輕了,我叼她領子的時候,幾乎沒用什麼力,這些天他們肯定沒給她吃飽。她一個人闖進礦場的時候,能掀翻管家,能殺私兵,能單手放風刃劈碎腳鐐。現在躺在這裡,連眼睛都睜不開。你說那個火系女巫三番五次去救她,拼了命想把她撈出來,大概也是因為這個,不是欠她多少錢,是心疼她。」

  「很簡單的道理,我們是同伴,是同志,是生死與共的共同體啊。」

  老黑停了片刻,耳朵往後壓了壓,「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輔鎮離這裡半天腳程,但現在城堡那邊隨時可能反應過來。她這個狀態也走不了太遠,總得先找個地方讓她緩過來。你有什麼打算?」

  林恩低頭看著艾琳娜的臉。

  此刻的她蜷縮在枯樹旁邊,斗篷的兜帽滑落了一半,散開的黑髮黏在蒼白的額頭上。

  瘦得顴骨突出,嘴唇乾裂,呼吸很微弱但很平穩,像是在一個太久的噩夢裡終於找到了一扇可以推開的門,林恩伸手把她額前的頭髮撥開,手指碰到她的皮膚時感覺到一陣微弱的涼意,他把自己的灰布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然後站起來,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看著北方鐵脊鎮教堂鐘樓的尖頂。

  「先回輔鎮,把她安頓好,讓她緩幾天。然後……然後再說吧。」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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