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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怕冷的蘑菇主教

2026-09-25 12:43:08 作者: 小烏

  與此同時,遠在南方的林恩並不知道這些,他不知道帝國分封制下的貴族派系正在為他爭取時間,不知道雷奧侯爵已經撥出了一百名正規軍,也不知道那個被他占了領地的索爾茲子爵正在帝國腹地的官道上焦頭爛額。

  林恩只知道秋天快過去了,冬天快來了,他必須在那支來自北方的軍隊抵達之前把鐵脊鎮和輔鎮的防禦再往上提一個台階。

  可世間事往往就是這樣,有些人絞盡腦汁想儘快到達戰場,卻被自己人的官僚和派系拖得寸步難行,有些人拼了命想爭取更多時間準備迎接戰爭,卻不知道戰爭已經在路上,被無數個他看不見的人為障礙暫緩了腳步。

  天氣冷下來的速度比林恩預想的快。

  霜降之後沒幾天,密林邊緣的溪流就開始結冰碴了。

  各村的伐木、採石、燒炭陸陸續續停了下來,礦井倒是還能繼續開採,但礦工們每天下井的時間縮短了將近一半,天黑得早,路也滑,不值得為了多挖幾筐礦石冒凍傷的風險。

  蘑菇棚在入冬前產了最後一批平菇,之後氣溫驟降,出菇基本停止。

  林恩讓管蘑菇棚的人把最後一批鮮菇全部切片曬乾,和之前幾批干菇一起裝進麻袋存進糧倉,他掰著手指算過,干菇加上各據點清點出來的存糧,雖然緊巴,但應付一個冬天夠用了。

  人都被轉移到了輔鎮和鐵脊鎮。

  老約恩提前把兩座鎮子的空房、穀倉、議事廳偏廳都登記了一遍,好幾戶人家合住一間屋,床鋪不夠就打地鋪,實在住不下的就暫時安排到城堡下層和教堂改造的大廳里。

  沒人有怨言,反而覺得新鮮。

  往年在村子裡過冬,一家老小擠在漏風的窩棚里,牆縫塞滿乾草,冷風照樣往裡灌。

  現在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各家的炭火湊起來燒,屋子裡比往年暖和得多。

  林恩裹著厚衣服從議事廳出來,經過一排屋子門口時,聽見裡頭有一家三口在說話。

  門縫裡漏出火塘的紅光和乾柴燃燒的細響。

  男人說:「今年這炭火,比哪年都旺。往年這個時候,你娘凍得整宿睡不著,手裂得全是血口子。我都不敢多燒一把柴,得留到最冷的幾天。現在這火塘從早燒到晚,屋裡頭跟春天似的。」

  女人接話,聲音裡帶著笑意:「可不是。娃身上這襖子還是秋天用勞動換的布縫的。以前哪敢想?凍得實在受不住了才燒點炭渣,嗆得人直咳嗽。」

  小孩的聲音脆生生的:「娘,那以後咱家冬天都能燒這麼旺嗎?」

  女人笑了一聲,說:「你問你爹。」

  男人說:「能。只要你爹我這雙手還能幹活,往後每年冬天都燒這麼旺。不光咱們家,咱們這一整個鎮子,家家都燒得旺。」

  林恩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沒有進去。他轉身往自己房間走,北風順著巷子灌過來,他下意識把領口的毛領子往上拉了拉。

  自從裝了蘑菇主教詞條之後,林恩對溫度的變化變得異常敏感,稍微冷一點就覺得骨頭縫裡在滲涼氣,他身上裹著厚厚的舊棉衣,領口和袖口都縫了皮毛,腳上套著雙絨毛皮靴,可還是覺得不夠暖。

  房間裡的炭火也燒得極旺,火盆里的木炭燒得通紅,空氣都是熱的。

  林恩覺得這樣太奢侈了,索性讓巡邏隊把休息點挪到自己屋裡,換崗計程車兵可以進來烤火歇腳,這樣至少炭火沒有白燒。

  漢克進來烤火的時候,林恩順嘴問外面有沒有凍傷的人。

  漢克說沒有,早就通知了各家把老人孩子挪到火塘邊睡,巡邏隊每天早晚各查一遍,暫時沒有凍傷。

  正說著,漢克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忽然說:「下雪了。」

  林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窗外灰藍色的天幕下,細小的雪花正無聲地落下來,落在屋頂上、石板路上、井口邊那面已經被風吹得卷了邊的紅旗上。

  雪下得不大,但密,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細鹽,當然也許可能更像柳絮?

  「既然下雪了,巡邏隊不用在外面轉悠了,把外圍的巡邏撤掉,城堡里留幾處崗哨,其餘人回屋休息,這天氣還上街巡邏,凍傷了比沒人巡邏更麻煩。」

  林恩裹緊衣服,走到床邊坐下。

  漢克應了一聲出了門。老黑從門縫裡擠進來,輕巧地跳上床,把腦袋往林恩手邊拱。


  林恩脫了靴子,和衣躺下,把老黑撈過來當暖爐,抱在懷裡。

  狗的身體暖和得讓人安心。

  「鐵柱,這是咱們在這個世界過的第一個冬天。」他望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

  老黑抬了抬腦袋,喉嚨里滾出兩聲低低的「汪」,像是在說「是啊」。

  「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林恩揉了揉它的狗頭,閉了閉眼睛。

  窗外的雪還在落,整個鐵脊鎮靜了下來。

  中世紀的冬天就是這樣,幾乎所有的活計都在第一場雪落下時停了,人們回到屋子裡,圍著火塘,等待春天。

  原計劃里,林恩沒打算讓這個冬天就這麼閒著,他還專門跟老黑一起盤算過,要把集中到鎮上的青壯年利用起來,趁地里的活停了,組織幾支半脫產的預備隊,每天練上兩個時辰。

  不練太複雜的東西,就是站佇列、聽號令、齊步走,再配上簡易的木桿長矛練一練突刺和收矛。

  練好了,等帝國軍隊真來了,往那站一排,至少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不指望跟正規軍白刃戰,但順風的時候跟著主力上去捅兩下也是好的。

  可天一天比一天冷,計劃沒幾天就泡了湯。

  眾人倒是沒有意見,非常配合,可是林恩自己先垮了,他只要從屋裡出去,冷風往臉上一撲,人就不對勁了。

  四肢發僵,手指發麻,腦子跟著一起發木,轉得特別慢。

  有次在門口跟老約恩說糧倉的炭火分配,說了一半,風一吹,後半截卡在嘴裡,張了半天嘴只憋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把老約恩嚇得以為他生了什麼急病。

  從那以後,除非有特別緊要的事,林恩基本不邁出屋門。

  所有需要他簽批或拿主意的事,都改成漢克和老約恩把東西送到他屋裡來,他就裹著皮毛毯子靠在炭火旁邊,湊著火光看帳目,聽匯報,能處理的就處理,處理不了的讓他們明天再來。

  老黑也沒轍,它趴在炭火盆旁邊,把肚皮烤得暖烘烘的,抬頭看林恩把自己裹成個蠶蛹,忍不住說:「你這一到冬天,戰鬥力直接清零,跟那些菌子一樣,霜一打就蔫了,這才剛入冬,後頭還有兩三個月呢,你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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