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把大家重新叫攏,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這一戰不是要一舉把敵人全殲,我們是要打散他們的陣型,把他們拖進林子裡,別讓他們擺開陣,別跟他們正面硬碰,分開之後,在密林里我們就熟門熟路,他們不熟,到時候以多打少,一個個解決。我們要做的是打贏,還要少死人。」
「每一位兄弟,跟了我這麼久,誰出了事,我心裡都不好過,誰也別想這逞英雄往前沖。」
這番話說完,隊伍里安靜了幾秒,隨後低低響起一陣應和聲。
埃琳娜正好從後面走過來。林恩指了指她,對眾人說:「這位就是埃琳娜,風系女巫,咱們這些人能在礦場活下來,很大程度是因為她。」
礦工隊伍里發出一陣竊竊低呼,幾個在礦場被埃琳娜親手砸斷過鐐銬的人,眼睛立刻就熱了。
一個年紀大些的礦工從隊伍里擠出來,看著埃琳娜,結巴了半天,只說出句:「你沒事就成。」
旁邊一個小伙子跟著說:「我就說女巫是好人,教會那幫人天天說女巫吃人,吃個屁!」
這話引得好幾個人笑出來,氣氛反倒鬆了下來。
埃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朝眾人說:「我一定盡全力幫大家。」
林恩見士氣正熱,馬上把陣型又說了一遍。
哪裡埋伏,第一波怎麼打,第二波怎麼打,打完之後往哪條路撤,走哪邊林道,在哪裡集合。
林恩說得極細,連誰負責用口哨傳信都定好了。
等所有人沒了疑問,林恩便讓大家各歸其位,他自己走到一棵老松底下,靠著樹幹坐了下來,閉著眼睛揉太陽穴。
腦袋有些漲,天氣雖然回暖了,可風一吹,那點蘑菇詞條帶來的怕冷又像小蟲子一樣爬出來,他裹了裹衣領,揉得更用力了。
漢克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低聲說:「你到後面去吧。這裡交給我。」
林恩睜開眼,瞥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這是什麼話,主將躲在後面,讓弟兄們上去賣命?」
漢克說:「你是我們的領袖,不能出事。」
林恩沒接話,直接攤開手掌,運起一絲熱意,掌心噌地竄出一團藍色小火球,他把火球往漢克面前晃了晃:「我不比你能打?多個戰力也是好事,別勸了。」
漢克見勸不動,便不再多說,起身去前面檢視各處埋伏了。
沒過太久,老黑從北邊小跑回來,前腿還沾著新鮮的濕土,喘著氣說:「他們清理了第一道障,樹障被搬開了幾根,他們似乎沒覺得有什麼,只當是雪壓斷的,接著往這邊來了,我遠遠看了一眼,至少六七十個,三四個騎馬的,步兵拖得挺長。」
林恩點頭:「知道了。」
又隔了一陣,負責在第二道障附近盯著的小個子民夫也跑回來,緊張得臉發白:「第二道來人了,我不敢多看,一看清人影就立馬掉頭回來了。」
林恩說:「做得對。」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已經暗下來,林中的鳥叫也早停了。
老黑本來趴在地上,忽然整個身子一挺,四隻爪同時貼緊地面,耳朵筆直地朝向北邊。
埃琳娜也幾乎同時起身,望向遠處的土路。
「來了!」
林恩見狀,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壓著聲音喝道:「隱蔽!全部按計劃進行!」
周圍的伏兵像被夜色吞沒了一樣,伏進樹影和灌木中。
風聲掠過,只有幾片枯葉從枝頭輕輕落下來。
遠處,有馬蹄踏在潮濕泥土上的聲音。
索爾茲子爵來到第三道障礙前時,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勒住馬,望著那些橫在路中央的斷木和雜枝,低聲罵了一句:「又是這樣,往年這條路從來沒變成這副鬼樣子,這路也該修了。」
親兵隊長在旁陪著笑:「大人,今年雪下得大,比往年都大,雪一壓,風一吹,樹倒得自然多些。不礙事,讓弟兄們再清一清就是。」
索爾茲子爵哼了一聲,也沒往深處想,只揮了揮手:「快去清,等到了鎮上,我非得讓那些叛軍知道我的手段。」
士兵們只得第三次動手。
有人已經憋不住火,一邊搬一邊小聲抱怨:「他娘的,還沒到地方,先跟這些破樹較上勁了,到了地方非得多搶幾戶不行。」
這些低低的咒罵順著風飄過灌木叢,傳進埃琳娜耳中,她側過頭,幾乎貼著林恩的耳畔,把聽到的話一句一句轉述出來。
林恩聽完,嘴角勾了一下,沒說話,他整個人縮在灌木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目光緊緊鎖著路的盡頭。
士兵們清理得並不上心,只把最上面幾根細枝和積雪掃到旁邊。
越往下清,越有人覺得奇怪。
一個走在前面計程車兵扯下一把乾草,低頭一聞,臉就變了:「不對勁,這草怎麼一股煤油味?」
旁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矮坡上的灌木叢里忽然飛出一團藍火,像一顆從夜色里砸出來的石子,直直落在堆積的乾草和斷木上。
轟的一聲,路障變成了一堵火牆。
潑了火油的乾柴幾乎在瞬間被引燃,火舌帶著藍橙兩色往上竄,把最前面幾個正彎著腰計程車兵直接掀翻在地。
有人褲腿燒著了,滿地打滾;有人頭髮和眉毛燎了個精光,慘叫著往後竄。
其餘人驚得連連後退,馬匹更是被火光和熱浪嚇得嘶鳴不止,原地亂踏。
就在這一片混亂里,山坡上方傳來木楔被拔掉的悶響,接著便是滾石碾過草石的聲音。
石頭從坡上滾下來,不算太密,但正好堵在隊伍中後段,硬生生把撤退的路給掐斷了一半。
索爾茲子爵騎在馬上,被胯下馬匹突然後仰的動作甩得差點跌下來,他剛費力拽穩韁繩,就聽四面林子裡爆出一片喊殺聲。
林恩早已站起,矛手們按照先前練過的樣子,分為前後兩排,從右側齊步壓上。
前方的人單膝跪地,長矛斜立,後排把矛杆架在前面人肩頭,兩排矛頭同時遞了出去。
矛尖在火光映照下像野獸口中突然亮出的牙。
左側伏兵則從更高處俯衝而下,一邊沖一邊大喝,手中長矛和短刀交替揮動,他們不急著衝進人群,而是貼著敵軍外側遊走,把已經混亂的隊伍繼續往火牆方向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