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畜生！」一個年輕士兵眼睛當時就紅了，拳頭砸在盾牌上，發出「咚」的一聲，他身邊幾個士兵也喘著粗氣，有人已經握緊了劍柄，只等一聲令下便再沖。
但幾個老兵沒說話，他們見過的仗多，知道對面這一手不只是為了剝甲搜劍，更是在往他們臉上啐唾沫。
對方分明知道活人不敢上去，只能用鉤子拖屍，可越是這樣，越讓這些帝國兵心寒，人在牆後頭藏著，打又打不進去，屍體拖進去、剝光、再推出來，擺明了不把帝國兵放在眼裡。
林恩站在牆後，看著地上那幾具被剝得光溜溜的屍體，臉上的表情淡得很，他本意只想繳點甲械，但漢克他們把屍體推回去的時候，他也沒攔著。
對方越急，對他越有利。
只是對面傳來的一陣陣叫罵像刀片一樣從風裡卷過來，仍帶著帝國兵和貴族慣有的兇狠。
林恩偏過頭，對旁邊幾個正伸長脖子看熱鬧的鎮民說：「別光顧著樂，看他們那樣子，下一波不會像剛才那樣亂了，都去把長矛再擦一擦，有備用的矛頭再往前搬幾箱，等他們再衝上來，一矛捅不住，就抽回來再捅，誰都不許翻牆出去追，聽到沒有？」
那幾個鎮民連忙點頭，弓著身子去忙了。
幾個年輕士兵一邊換著矛頭，一邊壓低嗓子嘀咕：「你聽，他們罵得多響，我還以為帝國兵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吃了虧也只會罵娘。」
另一個說：「越罵，說明他們越疼，讓他們罵，等下一輪再把他們打退一次，看他們還罵不罵得出來。」
他們說著，臉上都帶著點笑，那笑容不張揚，但很實，像一群在地里忙了一整年的人，終於看見天邊有雨落下來，也確實訓練這麼久，大家已經不知道多少次聽林恩和老約恩講帝國士兵的厲害了，如今一見，不過如此。
帝國兵沒有像上次那樣亂，活著的三十多人重新列隊，不再罵罵咧咧，也沒有人交頭接耳。
幾個什長站在隊伍前，一個個把盾牌和劍檢查過去。
甲片歪了的重新繫緊，劍柄上打滑的用破布纏了又纏。
一個黑臉老兵把頭盔拿下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又重重扣回頭上，他往前邁出一步，舉起劍，沉聲道：「帝國的兵，有死無退。」
眾人跟著舉劍，齊聲吼道：「有死無退！」
「北境的雪沒有凍死我們，獸人的獠牙沒有撕碎我們，今天，就在這南方的爛泥地前，別忘了我們是誰。」
那老兵把劍往下一劈，指向林恩所在的方向，「帝國的戰士不跪不降，叛軍以左道惑眾，吾等以劍與血，護帝國之正。此刻，吾等立誓——沖陣不回，死不旋踵！」
眾人齊聲復誦：「沖陣不回，死不旋踵！」
他們舉起盾，握緊劍，喉嚨里最後幾個字像從胸腔里砸出來。
話音剛落，整個佇列開始向前移動。
盾牌手走在前，劍士緊跟在後，弓箭手混在中央，步子比第一次穩，隊形雖然算不上滴水不漏，但已經收緊了很多。
整排盾牌壓在前方，像一堵快速移動的木鐵之牆，盾與盾之間只留極小的縫隙，後面的長矛和短劍就藏在那些縫隙後面，隨時可以遞出來。
林恩在牆後望了一眼，臉上的神色更沉了，他回頭看向眾人：「不管他們喊得再響，別亂，保持我們自己的陣型，一切按戰前說的來，不許搶攻，不許亂動。」
眾士兵低低應了一聲。
可這回帝國兵壓上來的方式明顯不同，他們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亂沖，他們像推牆一樣往前拱。
盾牌手縮在盾後，步伐越來越快，臨到坑前只是略一停頓，便繞過坑邊緣繼續往前。
整個隊伍像把錘子，直直朝土牆砸來，他們的意圖再明白不過：用盾牆頂住第一波長矛，然後撞開缺口，衝進來。
林恩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連忙喊道：「全部起身！長矛頂上去！別讓他們衝起來！」
長矛從土牆後探出，密得像野豬背上的刺，但這一回，帝國兵沒有用身體往矛尖上撞。
盾牌手把盾面往前一壓，側面一斜，長矛捅上去只聽得「咯咯」兩聲。
矛頭在硬木盾面上打滑，多數被斜斜盪開，有幾根甚至被頂得從士兵手中脫出，幾支趕工出來的矛頭質量不佳，撞上盾牌上的角鐵後竟直接崩碎。
長矛撞不進盾後的人，只換來一陣陣木頭和鐵碰撞的悶響。
「別戳盾！戳盾縫！透過縫隙刺後面的人！」林恩吼道。
士兵們立刻調整角度，矛尖尋著盾與盾之間的細縫往裡鑽，可他們到底不是老練的長矛手，戳了幾次都差些火候，要麼太短，要麼太靠上。
而這一來一去之間，正面的盾牌手已經沒了壓制，越逼越近，他們用盾沿往上一挑，幾根長矛被撞得高高翹起，幾名士兵虎口發麻，差點沒能握住。
突然，一個盾牌手猛地向前一撲，連人帶盾翻過土牆，他落地時護盾橫在身前，整個人縮成團，右手短刀已經貼著地面往外掃，直取最近一名士兵的腳踝。
那士兵嚇得往後退，連踩了幾個人，陣型立時亂了半圈。
就是這一瞬，埃琳娜動了，她的風刃從側面貼地掠來，像一片幾乎看不見的薄光，從盾牌手與地面之間那幾寸空隙里切了進去。
那盾牌手動作一僵，喉嚨上多了一道極細的紅線，接著鮮血便像被捏破的水袋一樣噴了出來，人悶悶地倒在地上，不再動。
林恩立刻喊道：「別亂！別回頭看！把正面頂住！翻進來的人有人處理！」
話音剛落，又有兩名盾牌手從另一段土牆翻進來，其中一個剛一落地便用盾撞開旁邊的矛手，另一個往地上一滾，短刀直逼人群。
兩人像泥鰍一樣在陣中亂鑽，誰去追他們，正面的長矛就少了誰。
帝國兵正是瞅准這個機會，外面的人更猛地朝土牆壓來。
林恩急了，從牆後站起，怒喝：「都別動！保持陣型！翻進來的人我來！」
他右手一張，藍色火球已經凝在掌心，朝最近的那個盾牌手砸去。
那人反應極快，盾面一掀，火球撞在盾牌上，火星四濺，竟被震散了。
但火球還沒完全消散，埃琳娜的風刃已經從他後側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