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再往南走,可別碰上賈豪。」陳辰嘀咕著。
要是賈豪也盯上了這群狍子,今天肯定也會上山。
長河村離這兒更近,說不定他來得比自己還早。
陳辰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順著卦簽指的方向,朝著狍子那兒趕去。
又走了一個時辰,陳辰總算在雪地里瞅見一串梅花瓣似的蹄印,比兔子的大點,蹄尖還帶著分叉的小印子。
「找著了。」陳辰深吸一口氣,用腳抹掉那個最清楚的狍子腳印,貓著腰跟了上去。
風打林子裡鑽出來,卷著松針掃過他耳邊。
陳辰繞了半圈,繞到狍子的下風口,怕自己身上的味兒把它們驚跑了。
他趴得很低很低,那件羊皮褂背面專門挑了白灰色的毛皮,趴在雪地里都快看不出來了。
就這麼一點一點往前挪了快三百步,陳辰終於瞧見了那三隻狍子。
其中一隻脖子後面豎著兩小截短角,毛在太陽下有點發褐色,正是他之前在卦簽里看到的那隻公狍子。
這會兒,陳辰離狍子還有一百步,還沒到他覺得能射中的距離。
他憋住氣,幾乎是貼著地皮,往前一點點蹭。
「咔吧!」
一根枯樹枝被壓斷了,發出一小聲脆響。
公狍子猛地一抬頭,兩隻耳朵像樹葉似的支棱起來,黃眼珠子警惕地掃著四周。
母狍子也往前踏了小半步,前腿微微彎著,像是隨時準備開溜。
那隻小狍子倒好,還挺好奇地東張西望,好像在找聲音是從哪兒來的。甚至邁開小步子,想往聲音那邊湊。
陳辰趕緊把身子伏得更低,整個人縮排雪窩裡。
「呦!」母狍叫了一聲,小狍子這才停下,又低頭去扒拉雪了。
陳辰用眼角餘光瞄到三隻狍子沒那麼警惕了,這才又抬起頭。
用眼睛估摸著,現在離狍子差不多五十五步了。
而且,他還在下風口,可再往前靠估計就要驚動它們了。
陳辰深吸一口氣,用非常慢的動作直起身。
取箭,搭上弓。
弓弦勒得手指發紅,牛角弓慢慢被他拉成了滿月。
陳辰的目光先是瞄著公狍子的脖子。
稍微猶豫了一下,又往下挪到它的前腿。
這個距離,他沒十足把握一下射死。
要是射空了,驚跑了獵物,這趟可就白跑了。
前腿肉薄,射中了就算不死,順著血跡也能追。這大雪天的,只要它受了傷,肯定跑不遠!
打定主意,陳辰整個人都繃緊了精神。
那隻公狍子在他眼裡好像越放越大,最後整個占滿了視線。
他甚至能看清公狍子前腿那兒的血管,血正一股一股地流。
「嗖!」
桑木箭杆帶著風聲擦過雪地,捲起的雪花在後面拖了條白尾巴。
「噗!」一箭正扎在狍子左前腿上。
公狍子疼得猛地抬起前蹄,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叫。
緊接著,它轉身就沒命地往密林里狂奔,雪地上立刻拖出一道暗紅色的血印子。
母狍和小狍也瞬間嚇炸了,嘶叫著朝遠處逃竄。
那些,陳辰已經顧不上了,他只要盯死那隻受傷的公狍子就行。
可就在下一刻,一支箭「嗖」地從陳辰身邊飛過。
「噗」地一聲,狠狠扎穿了母狍的胸膛。
它沒跑出十幾步,就一頭栽倒在雪地里,身體還在微微地抽搐。
陳辰一回頭,看見賈豪正從雪地里爬起來,笑道:「你小子找東西的本事比我厲害,就是射箭差點意思。」
「你跟著我?」陳辰眉頭擰緊了,他壓根沒發現賈豪一直跟在後面。
賈豪一攤手說道:「我比你來得早,是你運氣好罷了。」
「再說,我不是把公狍子讓給你了嘛。」
他邊說邊朝母狍子那頭跑去說道:「公的歸你,母的歸我。至於小的,誰逮著算誰的。」
那頭公狍子還在往前逃,母的已經不動了。
陳辰哪有空去管小狍子。
他也顧不上再跟賈豪多說,盯著公狍子逃跑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公狍子拖著傷腿在雪地里玩命跑,蹄子踢起的雪沫混著血點子,在枯樹枝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紅印。
還沒跑出去多遠,它前腿一軟,「撲通」跪倒在雪裡。
看來特意磨過的箭頭就是好用,扎得比他想的更深,直接廢了這狍子跑路的本事。
陳辰摸出第二支箭,站定,慢慢拉開弓。
這次,他瞄的是公狍子的脖子。
公狍子抬頭看見陳辰又要射箭,瘋了一樣朝他頂過來,腦袋上那對短角冒著寒光。
陳辰動也沒動,看著狍子在眼前越沖越近。
就在屏住呼吸的一剎那,弓弦猛地一震。
箭扎穿了喉嚨,箭頭從脖子另一邊穿出來,箭尾的羽毛抖得厲害。
公狍子剛邁出兩步,這大傢伙猛地一頭栽倒。
在雪地上滑出去一小截,四條腿蹬了幾下,慢慢沒動靜了。
直到這時,陳辰才敢大口喘氣,腦門上的汗珠子啪嗒掉在雪地里。
看著就射出兩箭,可從發現狍子開始,他就一直繃著不敢鬆勁,這會兒感覺有點脫力了。
他喘著粗氣走過去,用靴尖踢了踢公狍子,確定死透了,才一屁股坐旁邊歇著。
歇了大概一刻鐘,感覺氣順了些,陳辰解下腰間的麻繩,把公狍子捆結實,開始往回拖。
這天氣,厚厚的積雪倒成了現成的滑道,省了他不少力氣。
回到剛才弄死母狍子的地方,陳辰忽然看見賈豪呼哧帶喘地往這邊跑。
他一邊跑一邊捆地上的母狍子,眼神慌裡慌張地老往小狍子逃走的方向瞟。
「怎麼了?」陳辰問。
賈豪沒吭聲,只朝那邊一片低洼地努了努嘴。
陳辰順著看過去,只見窪地的暗影里,趴著一團灰乎乎的東西。
仔細一看,陳辰心裡咯噔一下,是只豹!
這傢伙塊頭比普通野豹大得多,肩膀寬得快趕上小牛犢子了。
不過現在,它毛色灰暗,毛里沾著雪和泥巴。
右耳朵少了半片,斷口那裡結著黑痂。
就在它面前,那隻小狍子,脖子已經被咬斷了。
血在雪地上淌成了一小片暗紅的血坑。
陳辰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說道:「我去,豹王,它怎麼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