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開眼啊!剛入冬那會兒,他為了給兒子找媳婦,老臉都豁出去了。湊了三十多兩聘禮,結果還沒成。
這冬天還沒過完呢,就有人趕著來了!
再一想,現在兒子有本事了。
哪還用他愁媳婦?
等這事兒傳開,十里八鄉的姑娘怕是都得搶著來。
這老張頭,是想搶個頭茬啊!
看陳兆言光笑不說話,張柏尚趕緊問:「那明天讓倆孩子見見?要是看對眼,就把事兒定了?」
「哎哎哎!」陳兆言回過神,連忙擺手,「這事兒哪能這麼急。」
張柏尚臉一沉:「那你瞎樂什麼?」
陳兆言想著明天還得靠他剝豹皮,不好太僵,咳了下說:「不是不樂意,你家丫頭是好。可小辰看上的是沈家那姑娘。」
「你也知道他什麼脾氣,說賣糧就賣糧,說獵豹王就獵豹王,我管不住他。」
張柏尚一臉不信,「沈先生家的閨女?你沒睡醒吧?沈先生是來咱這兒避難的,能看上咱們這土裡刨食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嘛!」陳兆言打個哈哈,「成不成,看他自個兒本事唄。」
「要是真不成,到時候再讓倆孩子見見,你看怎麼樣?」
就算不成,也得讓兒子多見幾個不是?十里八鄉好姑娘多的是,總得挑個最好的。
張柏尚這才點點頭:「行吧,等陳辰啥時候死心了,你再吱聲。」
「那可說不準,說不定開春,他就跟沈家姑娘成了呢?」
「你做夢。」張柏尚壓根不信,「你見沈先生啥時候主動跟咱們搭過話?還想讓他把閨女嫁你家?」
沈良在村里開了一年私塾,可在大家眼裡,也就是找個事做。平時跟村里人幾乎不來往,都覺得他清高。
「話是這麼說,可我兒子也不差嘛!」
……
張柏尚踢了踢地上的豹屍:「擱我們這兒叫能耐,到了那些高門大戶跟前,怕是屁都不算嘍。」
這話一說,陳兆言不吭聲了。
他當兵那會兒,是真見過那些大戶人家少爺的。
別說瞧不上他們這些泥腿子,那是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嫌髒。
這會兒他心裡也琢磨著,要不讓陳辰算了。
張柏尚看陳兆言那樣,也沒多待,擺擺手:「行吧,明兒我叫人來幫你剝皮。」
「把胡屠夫也叫上!」
「知道!」
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院子裡鬧哄哄的動靜才把陳辰吵醒。
這一覺睡足了整整一天一夜。
陳辰的夢也沒斷過,身份變來變去。
一會兒是山裡的野道士,一會兒又是路邊遊走的和尚。
到最後,陳辰乾脆躺平。
不管變成啥都不動彈了,就盯著天上那顆一直跟著的命星看。
後來,啥都沒了,命星也隱進黑裡頭,他才悠悠轉醒。
做了一宿怪夢,陳辰非但沒頭疼,反而渾身舒坦。
摸摸額頭,燒也退了。
院子裡吵吵嚷嚷,不知道在幹啥。他沒急著出去,先召出了羊骨。
昨晚那怪夢,八成跟羊骨有關。
估計是殺了那豹王,這後山的臨時山大王,命星又起了變化。心念一動,羊骨浮現。
上面那顆命星果然比之前亮了不少,不再是灰不溜秋的;下面羊骨也重新攢夠了光。
陳辰剛要伸手點今天的卦,忽然停住了。
羊骨的光才亮了三分之一左右,沒滿。
可整個又透著點微光,意思是能算。
「難道是變了?能攢三天的勁兒再算?」
那算出來的東西,怕也不一樣吧。
想到這兒,陳辰立刻把手縮了回來。
反正他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大雪封山也上不去,不如等三天後再說。
收起羊骨,陳辰穿好衣服下炕,拉開屋門。
正看見院裡擺著張殺豬用的長條凳。
旁邊放著幾把獵刀、幾截粗麻繩,還有一盆草木灰和一個火爐。
爐火燒得正旺,上面架著口大鐵鍋。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老爹、村里幾個獵戶,還有個滿臉橫肉、鬍子拉碴的男人圍著長條凳站著。
那滿臉橫肉的陳辰也認識,是上安村的胡三刀。
附近村子殺豬都找他,手藝在十里八鄉是出了名的。
除了他們幾個,院外還圍了不少村民,都踮著腳往裡瞅。
昨天被豹群嚇回去了,好多人沒看清豹王什麼樣,今天聽說要剝皮,又跑來看熱鬧。
幾個人合力,把豹王抬上了長條凳。
顧三錦忍不住又摸:「好傢夥,這皮子真厚實。」
張柏尚催道:「行了行了,摸了多少遍了,趕緊動手。」
顧三錦順手抓起豹王一條後腿,扯過麻繩就要往凳子腿上綁。
「別!」
胡三刀趕緊喊停:「這豹都凍硬了,得先化開,不然皮該剝破了。」
「哎喲,瞧我這記性。」顧三錦一拍腦門。
胡屠夫伸手試了試鍋里水的溫度,舀起一瓢澆在豹身上,然後用手來回搓揉。從胸口到後背,從身子到腿腳。
等感覺豹身子軟乎了,他才說:「行了,綁上吧!」
幾個人上手,用粗麻繩把豹王的四條腿扯直,死死地綁在長木桌的四條腿上。
胡屠夫回頭對陳兆言說:「陳叔,還是您老來吧,我拆骨頭切肉還行,剝皮這活兒比不上您。」
陳兆言這回沒用竹刀。豹太大,皮又厚,竹刀不頂用。他扔開拐棍,抄起一把短把獵刀,打算順著陳辰之前砍的那道口子開始剝皮。
這時候,陳辰從屋裡出來了。
陳兆言拿刀的動作一頓,瞅了他一眼:「你跑出來幹什麼?進去躺著,別吹著風。」
陳辰笑了笑:「沒事,我好利索了,正好看看怎麼剝皮。」
看熱鬧的村民一見陳辰,目光都投了過來,紛紛打招呼:
「辰哥!好點沒?」
「辰哥兒!」
「二郎!醒了啊!」
大夥的態度比之前可客氣多了。年紀比他大的也叫「辰哥兒」,輩分小的就喊「三郎」。
「辰哥,給說說唄,你到底是怎麼弄死這豹王的?」有人憋不住問。
「這麼凶的豹,真是你一個人幹的?」
「你膽兒也太肥了,我瞅見這屍體心裡都發毛。」
陳辰只能解釋:「就是碰巧了,這豹王本來就帶著傷,讓我撿了個漏。」
顧三錦忍不住「呸」了一聲:「你小子啊,說話就沒個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