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沒有再繞彎子。
他把那張紙往霍小寶面前推近了一點，指尖點在第一行。
「霍氏資金池被轉走一百億那晚，城中村附近有一張4G卡出現異常高流量。那個時間，你和蘇念念還住在老房子裡。」
霍小寶咬著棒棒糖，沒說話。
陸衍繼續往下點。
「林氏內網被入侵後，錢虎的調查公司系統也被黑了。你們當時正被錢虎跟蹤。」
「霍氏蜜罐陷阱被反向入侵，對方留言指出代碼漏洞。那段留言裡有一個變量命名習慣，和之前暗網任務里的K高度相似。」
「安保車載系統被改成兒歌頻道，是在霍總派人保護你們之後。K沒有攻擊普通人，只做警告，這符合你一直以來的行為邊界。」
他說話速度不快，每一句都留著餘地。
不是審訊。
更像一次推理復盤。
霍小寶看著紙上的內容，眼神從最初的懵懂，一點點變得安靜。
陸衍又說：「審判日行動很複雜。時代廣場大屏、社交平台、媒體郵箱、證據包推送，所有節點都卡在輿論最高峰。那不是臨時起意，是提前很久做好的計劃。」
他抬眼看向霍小寶。
「而林婉兒所有作惡對象里，你最在乎的，是蘇念念。」
劉雨晴在後廚忙著打包，並沒有聽清他們具體說什麼。
霍小寶低頭看了那張紙十秒。
十秒後，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放在乾淨紙巾上。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變了。
奶聲奶氣消失得很乾淨。
那聲音依舊稚嫩，卻冷靜，平淡，像一台精準運轉的機器。
「陸叔叔，你的推理能力不錯。」
陸衍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他猜到是一回事。
親耳聽見這個孩子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是另一回事。
霍小寶抬起眼：「但你沒有證據。沒有證據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陸衍看著他，竟然一時沒接上話。
那雙眼睛還是孩子的眼睛，黑白分明，漂亮又乾淨。
可眼神深處的審視，根本不是五歲。
那是頂級黑客對風險、籌碼、敵我關係的判斷。
陸衍忽然明白，為什麼霍氏安全部會被K折騰到懷疑人生。
他們追的不是一個普通黑客。
他們追的是一個披著奶糰子外殼、還極度護媽的怪物級天才。
陸衍放慢呼吸，認真回答：「我不打算怎麼辦。」
霍小寶眉頭輕輕一動。
「我今天來，是想把這件事停在我這裡。」陸衍說，「如果你真的是K，你幫了霍總很多。抓間諜，揭露林家，保護你媽媽，這些事我都看見了。」
霍小寶沒有接話。
陸衍的聲音低了些：「你是一個好孩子。」
這句話落下，小桌旁安靜了。
霍小寶原本已經準備好的反制方案，短暫卡住。
他想過陸衍會威脅他。
想過陸衍會套話。
也想過陸衍會拿霍司珩壓他。
唯獨沒想到，對方最後會說出這句話。
好孩子。
這個評價有點陌生。
因為很多時候，他做的事都不算傳統意義上的乖。
他黑過系統，挪過錢，威脅過人，也算計過一堆成年人。可是每一步，他都有自己的理由。
他只是不想讓媽咪再被欺負。
霍小寶盯著陸衍的眼睛。
他在判斷這句話是真是假。
陸衍沒有躲，也沒有趁機繼續逼問。
他只是把那張紙重新折起來，收回外套口袋。
「我不會告訴霍總。」
霍小寶終於開口：「為什麼？」
陸衍苦笑了一下：「因為我暫時還不想看見霍總知道自己親兒子就是K之後，連夜把集團安全部拆了重建。」
霍小寶：「……」
這個理由很真實。
陸衍又補充：「也因為你媽媽會害怕。你藏這麼久，不就是怕她擔心嗎？」
霍小寶垂下眼。
這句話說中了。
他可以應付霍司珩，可以應付林婉兒，可以跟全球黑客周旋。
但蘇念念皺一下眉，他就會覺得麻煩大了。
片刻後，霍小寶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裡。
小糰子臉上的冷靜像潮水一樣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乖巧。
「陸叔叔，你說的我聽不懂。」
陸衍看著他變臉，眼角抽了一下。
霍小寶晃了晃小短腿，聲音又軟又糯：「但是……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是什麼K的話，能不能幫我保守秘密？我媽咪會擔心的。」
陸衍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這句話看似天真，其實也是最後確認。
如果他拒絕，今天這場談話之後，霍小寶一定會把他列入危險名單。
很可能還是高級危險名單。
陸衍點頭：「好。」
霍小寶眼睛彎了一點。
陸衍卻沒讓他太輕鬆：「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
霍小寶警惕地看他：「什麼？」
「別再黑霍氏的系統了。」陸衍語氣很誠懇，「你渣爹的安全總監快被你逼瘋了。」
霍小寶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噗嗤笑出聲。
那不是偽裝出來的奶娃笑，也不是面對大人時的應付。
是真心的笑。
劉雨晴在後廚聽見動靜，探頭出來：「小寶，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霍小寶立刻收住，乖乖舉起棒棒糖：「陸叔叔講笑話。」
陸衍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緊繃終於鬆了些。
他站起身，把沒吃完的煎餅重新包好。
「味道不錯。」
霍小寶眨眨眼：「歡迎陸叔叔下次再來。」
陸衍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糰子坐在陽光里，抱著熱牛奶，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五歲孩子。
可陸衍知道，這家店最危險的防火牆，不在電腦里。
在那張小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