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離開念念煎餅後，沒有立刻回霍氏。
他坐進車裡，先把手機關機，又取出隨身攜帶的工作平板，確認裡面沒有錄音和後台同步記錄。
他答應過霍小寶，不帶設備來談。
嚴格來說，他做到了。
平板留在車裡，全程沒有啟動。
可他現在要做的事，比帶不帶設備更麻煩。
陸衍打開車窗，讓自己冷靜了幾分鐘，才重新啟動車子。
半小時後，霍氏集團安全部會議室里，趙磊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電腦前，面前擺著三杯咖啡。
大屏上還掛著「K追蹤計劃」的進度表。
趙磊一看見陸衍進門，立刻站起來。
「陸特助，你來得正好。我們昨晚又篩了一遍城中村附近的信號數據，有幾個號碼很可疑，其中一個長期在念念煎餅附近活躍，我懷疑……」
「計劃暫停。」
趙磊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什麼？」
陸衍把文件放到桌上，語氣平穩：「從現在開始，霍氏安全部暫停針對K的主動追查。現有資源轉到配合林正海案件調查，以及恆遠醫藥相關數據取證。」
趙磊像被人敲了一棍。
「陸特助，兩個億的懸賞呢？就這麼不查了？」
會議室里其他技術員也面面相覷。
這幾個月，K把霍氏折騰得雞飛狗跳。安全部加班加到快住公司，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
現在好不容易摸到一點方向，說停就停？
陸衍面不改色：「霍總的指示，K的威脅等級已經降低。」
趙磊滿臉不理解：「降低？他轉走過霍氏一百億，還黑過車載系統！」
陸衍看了他一眼：「那一百億還在可追蹤帳戶里，沒有流向敵對機構。車載系統那次，也沒有造成實際損害。」
趙磊張了張嘴。
道理是這個道理。
但屈辱也是真的屈辱。
陸衍繼續說：「目前林正海案涉及霍氏和恆遠醫藥的歷史合作，優先級更高。趙總監，你帶組配合法務和警方，把相關伺服器備份做好。」
趙磊只能咬牙點頭：「明白。」
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陸續離開。
趙磊還坐在電腦前，看著那條「暫停主動追查」的系統通知，臉色比咖啡還苦。
陸衍沒有多看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後，鎖上門。
他打開內部安保系統。
霍氏安全部這些天留下了不少痕跡。
基站篩選記錄，異常流量表，店鋪附近WiFi探測數據，還有幾個被標記為「與K活動時間高度吻合」的節點。
其中有兩條，再往下查，就會把範圍壓到念念煎餅和蘇念念居住的小區。
陸衍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他知道自己在越線。
作為霍司珩的特助，他應該把懷疑如實上報。
可腦子裡反覆出現的，是霍小寶那句「我媽咪會擔心的」。
還有那個真心的笑。
一個五歲孩子，背著所有危險，把自己活成一堵牆。
陸衍嘆了口氣，開始修改權限。
他沒有刪除日誌。
刪除太明顯。
他把幾條關鍵數據做了合規模糊化處理：基站範圍擴大到三公里，時間段改為動態區間，異常設備數量從七個擴展到二十六個。
這樣一來，原本能指向煎餅店附近的線索，就會散進一片普通居民區和商鋪信號里。
他又把WiFi探測報告中的設備指紋歸類為「低可信度樣本」，標註原因是「採集環境複雜，存在同頻干擾」。
最後，他將一份自動分析報告改成了人工覆核待定。
做完這一切，陸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是因為霍小寶確實幫了霍氏。
也許是因為林家那些事太髒，而這個孩子哪怕手段危險，目標卻始終清楚。
更現實一點的原因是，如果霍司珩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就是那個轉走霍氏一百億的K，場面會變得非常不可控。
霍總可能會愧疚。
可能會震怒。
也可能當場命令安全部集體回爐。
陸衍想了想，覺得最後一種概率不低。
下午，趙磊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資料。
「陸特助，林正海案的數據配合清單我整理好了。不過K那邊……我們真的一點都不盯了？」
陸衍抬頭：「趙總監，這是命令。」
趙磊憋了半天，只能點頭：「是。」
他轉身出去時，眼底的不甘卻壓不住。
陸衍看見了。
但他沒有再提醒。
因為他很清楚，趙磊對K的執念不是兩個億懸賞。
而是職業尊嚴。
一個霍氏安全總監，被同一個黑客反覆戲耍，最後連人影都沒摸到，這口氣不是一句暫停就能咽下去的。
晚上七點，安全部陸續下班。
趙磊關掉辦公室大燈，卻沒有離開公司。他抱著筆記本去了樓下咖啡區，找了個監控死角坐下。
公司系統不能繼續查。
那他用自己的辦法查。
他打開本地備份，調出之前保存下來的幾份信號熱力圖。
官方追查叫停，不代表個人推理不能繼續。
趙磊把城中村舊址、蘇念念新小區、念念煎餅三個點連成線，又把K每次出現的時間標上去。
屏幕上的範圍一點點縮小。
最後，光標落在城中村附近的一個老小區和一排沿街商鋪之間。
趙磊盯著那個位置，眼神沉了下來。
「我就不信，你還能一直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