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平台的提示音從早上七點響到十點，幾乎沒有停過。
劉雨晴剛把三份煎餅塞進保溫袋，屏幕上又彈出七個新訂單。她看著後台排隊數字，手一抖，差點把封口貼貼到自己袖子上。
「蘇姐，不行了！已經兩百八十六單了！」
蘇念念正在灶台前攤餅，額頭上全是汗。
「先按順序做，別亂。」
話是這麼說，可她自己也知道，已經快撐不住了。
自從審判日事件後，念念煎餅徹底火了。
以前一天一百單就算不錯，現在上午還沒過完，訂單就衝到三百單。店門口排著隊，外賣騎手擠在取餐架旁邊，平台預計送達時間一路飆升。
最誇張的一單，系統顯示等待四小時。
這一次差評不是水軍。
是真的顧客等急了。
「等了三個小時，煎餅都涼了。」
「味道是好吃，但這個出餐速度真的離譜。」
「老闆是不是跑路了？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
「建議限量，做不了這麼多就別硬接。」
劉雨晴看著差評，急得眼睛都紅了。
「蘇姐，這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好不容易起來的評分又要掉了。」
蘇念念翻餅的動作慢了一拍。
她不是不想快。
可煎餅不是機器里按一下就出來的東西。麵糊要攤勻，雞蛋要熟，薄脆不能碎，醬料不能塗錯。
她已經從凌晨四點忙到現在，腰酸得像要斷。
霍小寶站在收銀台旁，小臉嚴肅。
他看著後台數據，迅速做了判斷。
「暫停接新單。」
劉雨晴愣住：「啊？現在正火呢，暫停是不是太虧了？」
霍小寶抬頭：「繼續接，差評更多，更虧。」
他說完，踩著小板凳爬到電腦前，手指飛快操作，把外賣平台改成臨時休息狀態。
訂單提示音停下來的那一刻，劉雨晴差點哭出來。
店裡終於安靜了一點。
霍小寶拿出小本子，翻到空白頁，認真寫下標題。
「念念煎餅第一次家庭經營會議。」
蘇念念剛喝了口水，差點嗆住。
「小寶，現在開會？」
「現在不開，晚上會收到更多差評。」
霍小寶搬來三張小板凳，安排得很正式。
「參會人員，媽咪，劉姨，小寶。會議主持人，小寶。記錄員，小寶。」
劉雨晴坐下時，表情複雜：「小寶，我怎麼覺得我像進了大公司？」
霍小寶點頭：「我們現在的問題就是小公司遇到了大流量。」
蘇念念本來累得不想笑，還是被他逗得彎了下嘴角。
霍小寶用鉛筆敲了敲本子。
「問題一，訂單超過產能。問題二，出餐流程混亂。問題三，媽咪太累。」
最後一條說出口，蘇念念眼神軟了一下。
她想說自己不累，可腰間隱隱的酸痛和喉嚨里的癢意讓她沒法撒這個謊。
霍小寶沒有給她逞強的機會，直接提出方案。
「第一，每天限量銷售。一百五十單，售罄即止。保證質量和配送時間。」
劉雨晴立刻點頭：「這個好，至少不會忙到炸。」
霍小寶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再招一個幫工。負責備菜和包裝，劉姨就不用兩頭跑。」
蘇念念遲疑：「招人要工資，店裡剛穩定……」
霍小寶看她一眼：「媽咪，人工費小於身體維修費。」
劉雨晴沒忍住笑出聲：「身體維修費這個說法，聽著還挺有道理。」
蘇念念無奈：「你繼續。」
霍小寶翻開下一頁。
上面已經畫了一張歪歪扭扭卻很清楚的流程圖。
灶台。
配料台。
包裝台。
取餐架。
每個位置旁邊都有箭頭。
「第三，優化生產流程。媽咪只負責攤煎餅，劉姨負責加配料和打包，小寶負責後台訂單、庫存和超時預警。攤餅、配料、包裝分開，可以提高百分之四十效率。」
劉雨晴看著那張圖，嘴巴慢慢張大。
「小寶，你昨晚幾點畫的？」
霍小寶平靜回答：「十一點二十。」
蘇念念皺眉：「你又熬夜？」
霍小寶立刻補充：「只熬了十分鐘，屬於輕微熬夜。」
蘇念念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也不許。」
霍小寶乖乖低頭：「收到。會議記錄已備註，禁止小寶熬夜。」
劉雨晴笑得不行，可笑完又認真起來。
「蘇姐，我覺得第一和第三可以先做。招人要慢慢找，不能隨便來一個，店裡現在流量大，萬一遇到手腳不乾淨的也麻煩。」
蘇念念點頭。
她看向霍小寶：「那就先限量，再按你的流程圖試一天。招人的事，我再打聽一下。」
霍小寶立刻打開平台後台，把每日接單上限設置為一百五十單，又調整了營業說明。
「每日限量一百五十份，售罄即止。感謝理解。」
劉雨晴看著這行字，有點擔心：「顧客會不會覺得我們太擺譜？」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
下午平台重新開單後，一百五十單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賣完。
售罄提示剛掛出去，評論區反而熱鬧起來。
「限量了？更想吃了。」
「每天一百五十份，手慢無。」
「這才對嘛，別把蘇老闆累壞了。」
「明天定鬧鐘搶清白煎餅。」
甚至有人在社交平台發帖。
「念念煎餅開始限量了，排到就是賺到。」
這條帖子很快被轉發。
劉雨晴看著後台收藏人數繼續上漲，整個人都懵了。
「限量還能更火？」
霍小寶淡定地在本子上寫：「飢餓營銷，非故意，但有效。」
蘇念念沒空研究營銷。
她按新流程做了一下午，確實順了很多。她只盯著灶台，不用再頻繁彎腰拿袋子、找配料，腰上的壓力輕了些。
可到了晚上打烊，她還是扶著灶台咳了好幾聲。
聲音不重，卻悶在胸口。
霍小寶正在算帳，筆尖停住。
他抬頭，看見蘇念念背對著他們，悄悄用手撐了一下腰，又很快站直，像怕被發現。
霍小寶的小臉一點點沉下來。
這幾天，媽咪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忙到晚上八點。就算訂單限量，備料、清潔、進貨也全壓在她身上。
慢阻肺早期不是小事。
營養不良也不是睡一覺就能好。
利潤可以少賺。
媽咪不能累壞。
霍小寶低頭，在小本子新的一頁寫下幾個字。
「目標：降低媽咪工作量。」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必要時，犧牲部分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