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彈出來時，陸衍正在聽安全中心匯報季度風險數據。
投影屏上還停著一張漏洞分布圖。
他手中的簽字筆壓破了文件紙，墨水沿著筆尖洇開，迅速染黑半行數字。
趙磊竟敢直接敲開蘇念念家的門！
這已經越過了最後一條線。
會議桌兩側的人還在等他表態。匯報主管翻動資料，紙頁摩擦聲鑽進耳膜，陸衍卻只看得見手機上那一行字。
五歲孩子獨自在家。
一個執念深重的安全總監，偽裝成快遞員站在門外。
倘若趙磊當時多問一句，或者藉口核對信息進入屋內，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陸衍合上文件，墨跡蹭到掌側。
「會議暫停。」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起身：「安全中心所有管理人員，下午三點到大會議室。缺席者直接記入紀律審查名單。」
椅腳擦過地面，發出尖銳聲響。
回到辦公室，陸衍鎖上門，第一時間給霍小寶回覆：「我馬上處理。你和蘇小姐今天不要單獨接觸他。」
消息沒有得到回應。
那個灰色對話框安靜得刺眼。
這意味著，小寶已經不準備再給他三天。
桌上的違規材料被全部調出。
設備申領記錄、私人租車付款記錄、偽造的工作日誌以及小區附近的監測照片，每一項都足夠讓趙磊停職。
陸衍原本顧忌處罰過重，會逼趙磊越級上報。
現在，這層顧忌必須往後放。
安全中心的大會議室坐滿了人。
冷白燈光落在長桌上，幾個主管低頭翻看臨時下發的審查通知，神色各異。趙磊坐在右側第三個位置，配送服已經換下，襯衫袖口卻留著一道包裝箱蹭出的灰痕。
陸衍站在投影屏前，沒有播放任何材料。
「近期，公司發現有人利用內部資源，進行未經授權的個人調查。」
話音落下，翻頁聲陸續停住。
趙磊搭在桌邊的手背繃出青筋。
「便攜監測設備、內部數據接口和公司車輛，都有明確的使用審批制度。非工作時間借用，不代表可以繞過監管，更不代表公司資產能被拿去監測私人住宅。」
最後四個字，像重錘砸在桌面。
幾道視線本能地掃向設備管理負責人。
對方額頭冒出細汗，立刻打開記錄核對。
陸衍沒有點名，語氣卻比點名更有壓迫感：「從今天起，安全中心啟動全面紀律審查。過去三個月的設備申領、門禁、外勤與數據訪問記錄，全部重新核驗。」
趙磊看著他，鏡片後的目光越來越沉。
這是沖他來的。
準確地說，是在他接觸蘇念念家之後，立刻沖他來的！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趙磊留下。」
門在最後一名主管身後合攏。
陸衍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對面。紙張撞上趙磊的手肘，停在他面前。
《權限調整及違規處分通知》。
趙磊沒有翻開：「您一直在監視我？」
「公司設備有使用記錄，談不上監視。」
「那您怎麼知道我調查了私人住宅？」
陸衍將兩張照片壓在文件上。
第一張是灰白色麵包車，第二張是趙磊抱著設備下車。拍攝角度隔得很遠，車牌和時間卻清晰可見。
「你覺得這些還不夠？」
趙磊盯著照片，牙根咬得腮側微微鼓起。
有人早就發現他了。
甚至從麵包車第一次出現開始，對方便在留證！
那個布置偽信號的人，究竟看到了多少？
「我給過你機會。」陸衍手掌按在文件邊緣，「讓你交出數據，停止私查。你交了一份副本，轉頭把監測範圍擴大，還偽裝成快遞員進入目標小區。」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
桌上的水杯被趙磊帶得一晃，杯蓋磕出清脆響聲。
「送一個包裹就叫傷害？我只是在調查集團的重大安全威脅！K轉走的是一百億，難道我要坐在辦公室里等他第二次動手？！」
「調查也有邊界！」
陸衍一掌壓住那隻搖晃的水杯，水面仍在杯中劇烈震盪。
「未經許可採集居民網絡數據，偽造日誌，隱瞞設備用途，還借工作身份接近特定住戶。你是安全總監，不是可以隨意翻進別人生活里的調查員！」
趙磊胸口起伏，襯衫領口勒得喉結髮緊。
「您究竟在保護誰？」
這一問落下，陸衍的動作停了半拍。
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卻被趙磊抓住了。
「果然有問題。」他向前逼近半步，嗓音被怒意磨得發啞，「三個偽信號剛出現，您就要求我交數據。我去那個小區送了一次快遞，幾個小時後，整個安全中心開始紀律審查。」
「趙磊！」
「這一切太巧了！您敢說自己不知道K是誰嗎？！」
兩人的視線隔著長桌撞在一起。
陸衍拿起處分文件，翻到最後一頁：「你的系統權限降至三級，核心數據接口即刻關閉。所有外勤必須提前報備，監測設備停止申領。」
趙磊嘴角扯了一下：「這是心虛？」
「這是最後警告。」
文件被重新推過去，陸衍的聲音沒有半點迴旋餘地。
「再出現一次越權行為，我會直接提交開除報告。你可以拒絕簽字，紀律審查照樣生效。」
趙磊低頭看著簽名欄。
黑色鋼筆放在旁邊，金屬筆夾映出一線冷光。
他若不簽，今天就可能被停職。手裡的數據也會失去繼續核驗的機會。
幾秒後，筆尖重重划過紙面。
「趙磊」兩個字幾乎戳破紙張。
走出會議室前，他回頭看了陸衍一眼。那目光里積著不甘，也藏著一層越來越濃的懷疑。
回到工位，系統已經彈出權限調整通知。
核心伺服器入口全部變灰。
設備申領頁面顯示「無權限」。
周圍同事不時看過來，又裝作忙於手中的工作。鍵盤聲一陣接一陣，像細密雨點打在趙磊發脹的太陽穴上。
他拉開抽屜。
最裡面躺著一枚黑色U盤。
交給陸衍的數據只是整理後的副本。原始信號、三處定位、住戶資料和近一個月的監測結果，全在這裡。
趙磊把U盤塞進褲兜。
權限能降。
外勤能禁。
腦子裡的疑點，卻沒人刪得掉。
手機備忘錄被打開，他逐行輸入：
「蘇念念，五歲兒子，念念煎餅。」
「原始信號源匹配97%。」
「陸衍反應異常——他在保護誰？」
光標停在最後一行，閃爍兩次。
「那個孩子——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五歲小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