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寶把趙磊的危險等級改成「高」以後，第二天便發現店門口的隊伍短了一截。
往常這個時間，念念煎餅門前至少排著十幾個人。今天只有四名熟客，後面的人流像被什麼東西截走，全拐向了隔壁。
玻璃門外，一塊嶄新的燈牌亮得刺眼。
「晨光早點，開業前三天，全場買一送一！」
店面裝修得精緻，櫥窗擦得發亮。統一制服的店員站在門口分發優惠券，剛出爐的包子熱氣混著甜豆漿味，一路飄到念念煎餅門前。
劉雨晴掀開帘子，看了一眼對面排成彎的隊伍。
「又送豆漿，又買一送一，這麼賣不會賠錢嗎？」
蘇念念把剛攤好的煎餅折進紙袋，動作沒有亂：「連鎖店開業都會做活動，過幾天恢復原價就好了。」
話說得平穩，夾薄脆時卻多用了半勺力。
咔嚓一聲。
薄脆裂出幾道細紋。
霍小寶坐在收銀台旁，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媽咪在擔心。
晨光早點是全國加盟品牌，原料統一採購，成本能壓到小店無法競爭的程度。哪怕促銷結束，他們的價格仍然比念念煎餅低。
上午十點，剩餘麵糊比平時多了近三分之一。
蘇念念清點完收入，將帳本合上：「今天中午少備一點料，別浪費。」
霍小寶咬著棒棒糖，視線落在帳本邊緣。
三天裡，客流下降百分之三十。
再持續兩周，店裡每個月的結餘會被壓縮一半。媽咪剛剛搬進新家，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這家店絕不能出問題。
小糰子抱起筆記本電腦，挪到最裡面的桌子。
「你要玩電腦就回家玩，店裡都是油煙。」蘇念念拿著抹布走過來。
「我在研究隔壁為什麼有那麼多人。」
「開業活動而已。」她擦掉桌角的麵粉，語氣很輕，「咱們靠手藝吃飯，不怕他們。」
霍小寶看看她虎口處被燙出的舊紅痕，沒有拆穿這句安慰。
「我只研究一會兒。」
電腦屏幕亮起後，他沒有碰晨光早點的內部系統，只收集公開經營數據。
門店數量、平均定價、產品種類和顧客評價。
小手敲鍵盤久了，腕骨很快泛酸。他停下來揉了兩下，轉而拿鉛筆記錄。
品牌效應強。
採購成本低。
同樣的問題也很明顯。
各地門店口味統一，評價里出現最多的詞是「方便」「便宜」，很少有人專門夸味道。
產品很多，卻缺少記憶點。
霍小寶又翻開念念煎餅近一個月的顧客反饋。
「醬香。」
「薄脆現炸。」
「老闆捨得放料。」
很多熟客甚至能隔著兩條街繞過來，只為吃蘇念念調的那勺醬。
優勢非常清楚。
問題同樣扎眼。
產品線太單一，只有傳統煎餅和加蛋、加腸等基礎選項。店鋪沒有線上渠道，一旦顧客懶得排隊，訂單就會直接流失。
下午，電腦旁多了一份寫得工工整整的報告。
標題是《晨光早點競爭分析》。
劉雨晴湊過來看了兩眼，嘴巴越張越大：「小寶，這都是你寫的？」
「還有兩個字不會，查了字典。」
他說得理所當然，繼續在結論處補上一行。
「短期客流下降，一個月後有回升可能，前提是建立差異化。」
蘇念念從後廚出來，剛好看見那頁紙。
「差異化是什麼？」
霍小寶把報告推給她：「別人沒有的口味，還有送到家裡的服務。」
報告後面夾著一張反擊計劃。
第一步，增加新口味。
咖喱雞肉偏香，適合年輕顧客；酸辣牛肉口味重，可以吸引喜歡刺激味道的人；芝士培根則更適合孩子和學生。
第二步，入駐城內三家配送平台，將服務範圍擴展到三公里。
蘇念念一頁頁看下去，指腹在紙張邊緣來回摩挲。
「咖喱和煎餅能搭嗎？」
「先做小份試吃，根據評價調整。」霍小寶從書包里拿出另一張表，「連續賣七天，復購率低於百分之十五就下架。」
劉雨晴拿起那張試吃反饋表，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真只有五歲？」
小糰子叼著糖，含糊地回答：「五歲零七個月。」
「多出來的七個月也解釋不了這個啊！」
前廳里笑成一片。
蘇念念緊繃了三天的肩膀終於鬆開。她仔細看完計劃，拿起筆在三種新口味後面分別寫下需要採購的原料。
「咖喱雞肉和酸辣牛肉可以試。芝士培根成本太高，定價低了會虧，定價高了未必有人買。」
「可以做限量款，每天二十份。」
「浪費的原料怎麼辦？」
「培根冷藏，芝士能用在其他口味里。」霍小寶把成本表翻出來，小肉手點在最下方，「按每天賣出十二份計算，也不會虧。」
一大一小湊在桌邊，重新核算價格。
油煙從後廚飄出來，帶著醬料加熱後的咸香。隔壁宣傳音響仍在循環播放買一送一，卻已經沒人再盯著那條長隊。
新口味確定後，蘇念念把注意力放到第二項。
「外賣平台確實可以開。」
她拿手機搜索入駐頁面，逐條查看要求：「需要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和衛生備案的電子版，還要繳保證金。這些材料得重新整理，我來辦。」
霍小寶點頭，在計劃表上給第二項加了一個圓圈。
「還有銀行帳戶。」
「綁定我的卡就行。」
「不行。」
奶聲出口得太快，蘇念念疑惑地看向他。
霍小寶立刻把理由換成普通孩子能說的話：「店裡的錢和家裡的錢放在一起，算帳容易算錯。媽咪以前說過，公是公，私是私。」
這個解釋很合理。
更深層的原因，他不能說。
個人帳戶的每一筆流水都會直接關聯蘇念念。訂單量擴大後，資金來源複雜，萬一霍氏或其他人追查，很容易順著帳戶鎖定她的生活軌跡。
他需要一個乾淨、合法、專門屬於店鋪的帳戶。
電腦屏幕停在平台的帳戶綁定頁面。
想擁有對公帳戶，念念煎餅就不能繼續只做一個沒有登記的小店。
它需要被正式註冊。
成為一家真正意義上的經營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