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體經營戶和有限責任公司，差別到底有多大？」
蘇念念問出這句話時，霍小寶已經在電腦前坐了兩個小時。
桌面鋪著十幾張手寫資料，鉛筆屑落在小恐龍睡衣上。屏幕里的商事服務頁面開了六個窗口，每個窗口都密密麻麻。
小糰子捏著發酸的手腕，從椅子上滑下來。
「簡單說，個體經營手續少，稅務簡單，適合現在。公司更適合開分店和找人投資，可需要做帳，還要承擔更多維護成本。」
蘇念念拿起其中一張紙。
上面連不同經營形式的責任範圍都畫成了表格。
「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開分店了？」
霍小寶舔了舔棒棒糖，目光移開半寸：「隔壁都能開全國連鎖，我們為什麼不能開？」
蘇念念被問得一怔。
念念煎餅剛有自己的門店時，她只想安穩賺夠生活費，從沒考慮過第二家店。
可兒子已經把三年後的路都算進去了。
紙頁被她放回桌上，邊角與其他資料對齊：「那你建議註冊哪一種？」
「先登記個體經營戶。」
小糰子掰著手指解釋：「目前只有一家店，也沒有外部投資。先把手續辦下來，帳戶和外賣上線更重要。等開第二家店，再升級成公司。」
「公司還能升級？」
「可以變更組織形式，不過手續會多一點。」
蘇念念看著他認真板起的小臉，伸手揉亂他的頭髮：「這些事本來該是大人操心。」
「我是小老闆。」
霍小寶把翹起來的頭髮壓回去，鄭重補充：「負責戰略。」
第二天一早，蘇念念帶著整理好的材料去了商事服務中心。
店裡交給劉雨晴照看。
霍小寶坐在收銀台旁，每隔十分鐘看一次牆上的鐘。咖喱雞肉正在後廚試味，濃郁香氣鑽進前廳，他卻連試吃都提不起興趣。
十點二十七分，手機響了。
「資料交完了，名稱預審也通過了。」蘇念念的聲音混著大廳里的腳步聲，「商號就叫念念煎餅，經營者寫我的名字。」
「經營範圍呢？」
「餐飲服務和網絡經營，都按你列的填了。工作人員說三天左右能拿證。」
小糰子的腳尖在椅子下晃了一下：「媽咪辛苦了，回來給你留雙蛋煎餅。」
「你自己吃吧，別又省那一個雞蛋。」
通話結束，霍小寶在進度表第一項後面畫了一個勾。
第三天下午，嶄新的營業執照送到店裡。
紙張被裝進透明框，油墨還散發著淡淡氣味。蘇念念把它放在櫃檯上，指尖輕輕擦過「經營者」後面的名字。
這幾個字很普通。
對她來說，卻比任何獎狀都沉。
五年前離開霍氏時，她連住處都不敢登記在自己名下。後來擺攤被趕，東西說砸就砸，一場雨就能讓一天收入化成水。
如今這家店終於有了正式身份。
也真正屬於她。
「媽咪，貼這裡。」
霍小寶拖來小凳子，指著收銀台後方最顯眼的牆面。
蘇念念扶著凳子，不放心地看他：「我來貼，你別摔下來。」
「我的位置測得更准。」
小糰子踩上凳面，懷裡抱著執照框。肉乎乎的小手努力舉高，試了兩次仍差一點。
蘇念念沒有搶，只在旁邊托住框底。
母子倆一起把營業執照掛上牆。
透明框輕輕晃了兩下，穩穩停住。
店內幾名熟客跟著鼓掌。劉雨晴還拿手機拍了照片，說晚上要洗出來貼進員工休息區。
手續齊全後，外賣平台入駐立刻開始。
店鋪名稱統一設為「念念煎餅」。
菜品照片不能隨便拍。霍小寶把餐桌挪到窗邊，鋪上一張乾淨白布，借自然光調整角度。
傳統煎餅切開一角，露出薄脆和雞蛋。
咖喱雞肉款用木盤裝，旁邊只放一小碟醬料。酸辣牛肉拍攝時，蘇念念嫌香菜擺得太刻意，直接拿走重新撒了一遍。
芝士培根剛出鍋，拉絲太長。
霍小寶舉著手機，手臂酸得直往下掉：「媽咪，再拉一次，剛才沒對上焦。」
「這是第五個了，拍完誰吃？」
「渣爹明天來，讓他吃。」
蘇念念差點沒拿穩筷子：「別什麼都留給他。」
「他飯量大，不浪費。」
小糰子說得一本正經，重新按下拍攝鍵。
定價則比拍照更複雜。
平台要收服務費，配送活動還需店鋪承擔一部分優惠。霍小寶將每款煎餅的原料、包裝和損耗全部算進去，最終價格比到店價略高，卻保留了合理利潤。
配送範圍定在三公里。
太近，訂單不足。
太遠，煎餅送到後會失去酥脆口感。
平台審核通過前，最後需要填寫店鋪介紹。
霍小寶的手放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那些「精選原料」「匠心製作」的詞看著漂亮，卻和念念煎餅沒有關係。
他回頭看向後廚。
蘇念念正低頭調醬，熱氣熏紅了她的臉。五年前再難的時候，這雙手也會給他做一頓熱飯。如今店裡每一份煎餅，仍由她親手攤好。
鍵盤響了起來。
「念念煎餅，一個媽媽的手藝，一份實實在在的味道。」
蘇念念過來看見這句話，鼻腔像被灶台熱氣燙了一下。
她偏過臉，裝作檢查菜品照片，指腹卻在圍裙邊緣擦了好幾次。
外賣店鋪當天晚上正式上線。
為了測試接單流程，劉雨晴先下了一單。印表機吐出第一張小票時，店裡幾個人圍著機器看了半天，像在看什麼新鮮東西。
第二天早晨，訂單提示音開始連續響起。
十單。
二十六單。
午間高峰結束時，後台數字停在四十七。
原本被晨光早點搶走的客流，正在以另一種方式回來。
霍小寶逐一檢查訂單評價，翻到最後一單時，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配送地址是霍氏集團總部大樓。
備註欄寫著：「蘇小姐，煎餅加雙蛋，不要辣。另外，你們店鋪的LOGO設計得不太好看，我可以幫你們免費重新設計一個。——一個路過的設計師。」
霍小寶嘴角抽了一下。
「渣爹點外賣就點外賣，還裝什麼路過的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