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躲下去，遲早會被他摸到門口。」
霍小寶將趙磊的資料鋪滿屏幕，棒棒糖被擱在桌角，一口都沒動。
假記者已經去了城中村。
下一步可能是煎餅店，也可能是新小區。對方只要對蘇念念進行連續跟拍，早晚能發現他接觸電子設備時留下的異常。
物理斷網只能擋住信號掃描，擋不住一雙盯著人的眼睛。
更麻煩的是，趙磊並非受利益驅使。
錢收買不了他，職位限制也嚇不退他。陸衍已經削掉他的系統權限，停了他的外勤，他依舊自掏腰包僱人調查。
這樣的人只認一個東西。
答案。
霍小寶翻開新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趙磊心理畫像」。
職業榮譽感極強。
技術偏執，對未破解目標存在持續執念。
自我評價高，不願接受「K」從眼皮底下消失。
他把趙磊過去數月的行為按時間排列。
從一億懸賞開始，趙磊參與追蹤「K」，第一次失敗。
鎖定海外黑客OldFox，再次失敗。
後來通過信號特徵查到新小區，距離真相最近時，卻被陸衍強行叫停。
三次失敗像三根刺，扎進了他的職業履歷。越找不到「K」，他越會將這件事視為能力證明。
行政手段壓得越狠，那股執念反而會沿著縫隙鑽出來。
霍小寶用鉛筆在「動機」兩個字下畫了橫線。
想讓趙磊停手，理論上有兩種辦法。
讓他找到「K」，得知真相後主動放棄。
或者製造「K」已經消失的完整證據，讓追查徹底失去意義。
第一種風險失控，第二種騙不過一個頂尖安全專家。
鉛筆尖停在紙面，留下一個濃黑的小點。
還有第三條路。
給趙磊一個更大、更危險、更符合職責的目標！
霍氏安全總監必須優先保護集團核心系統。只要新目標足夠緊迫，趙磊便沒有時間繼續私人調查。
這是一場陽謀。
他明知前方可能有攻擊，也只能撲上去。
凌晨一點，蘇念念的房門傳來輕微響動。
霍小寶迅速切換屏幕。生日會員數據分析表覆蓋了複雜代碼，房門也在這時被推開。
「小寶，怎麼還不睡？」
蘇念念披著外套站在門邊，剛醒的嗓音有些啞。她看見桌上沒動過的牛奶，眉心立刻擰出一道淺痕。
「在算會員日復購率。」
「明天再算。」她走過來，掌心貼上兒子的後頸，「都涼了。小孩子不能天天熬夜。」
溫熱觸感壓住了後頸那根緊繃的筋。
霍小寶合上電腦，乖乖鑽進被窩。
等房門重新關上，他閉著眼躺了十分鐘，聽見隔壁呼吸變得平穩，才悄悄從床上爬起來。
檯燈被調到最暗。
屏幕再次亮起時，誘餌計劃已經有了雛形。
目標選定霍氏核心財務系統。
一年前，「K」曾入侵同一個位置，趙磊對相關埠極其敏感。任何異常掃描都會第一時間觸發他的警覺。
攻擊工具則偽裝成暗網最新流出的滲透套件。
霍小寶直接發動攻擊。
那會給霍氏造成真實損失，也可能觸犯他給自己設定的底線。他只構造外圍掃描、漏洞驗證和權限試探，讓整條行為鏈停留在威脅預警階段。
看上去危險重重，實際不會碰到核心數據。
第一天，他搭建虛擬攻擊架構。
第二天，完善流量來源和代碼痕跡。
第三天，補上攻擊者可能出現的行為偏好。
偽造一段數據不難，難的是偽造一個活人。
真實攻擊者會出錯，會試探，會因為某個埠反饋異常臨時調整路線。過於完美的攻擊反而像機器編排，趙磊一眼便能看出問題。
霍小寶故意製造了幾次不影響整體邏輯的小失誤。
一次時間間隔偏長。
一次掃描路徑重複。
還有一次使用舊版指令後迅速更換工具，偽裝成攻擊者發現兼容問題。
每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演。
屏幕右側的風險評估曲線不斷變化，識破概率從最初的百分之十七，逐漸下降到百分之八。
還不夠。
小糰子靠在椅背上，手腕搭著桌沿。連續敲擊讓幾根手指泛起細麻，他把溫熱毛巾裹在手上，盯著趙磊以前提交的安全報告。
這個人習慣從代碼底層結構判斷攻擊者身份。
完全陌生的風格會引起警惕，卻未必值得他親自投入。太像「K」，又會將他的注意力拉回原有調查。
必須留下一點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霍小寶從舊代碼里拆出極少量結構特徵，重新改寫後藏進掃描模塊。比例只有百分之三，足夠讓趙磊覺得兩者可能有關，卻無法認定是同一個人。
誘餌頓時擁有了最強吸引力。
一個疑似與「K」存在聯繫的新攻擊者，正在逼近霍氏財務系統！
趙磊怎麼可能交給別人？
計劃進入最終評估。
威脅真實性，百分之九十六。
預計安全部門響應時間，十分鐘以內。
預計趙磊投入周期，兩至三個月。
誘餌識破概率，百分之四點七。
低於百分之五。
霍小寶把私人調查公司的暫停條件寫入監控模塊。一旦趙磊停止支付委託費，劉大壯那邊的風險便會同步降低。
凌晨兩點四十，所有文件部署完成。
發送按鈕就在屏幕中央。
小手停在觸控板上，兩秒沒有落下。
百分之四點七依舊意味著風險。
一旦趙磊識破，便會意識到有人在主動操縱他的調查方向。屆時，他對蘇念念母子的懷疑只會加重。
隔壁傳來翻身聲，床板輕輕響了一下。
霍小寶側過臉，看向牆壁。
媽咪睡覺時總愛把被子踢開，天氣一冷，第二天便容易咳嗽。煎餅店剛穩定下來，她好不容易能過幾天安穩日子。
不能再讓陌生人堵到家門口。
小手落下。
進度條迅速推進，模擬掃描節點依次激活。幾秒後，屏幕中央彈出一行綠色文字。
「部署完成。」
霍小寶清除本地操作痕跡，關掉電腦，爬上床，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眼皮合上前，他在心裡嘟囔了一句。
趙磊叔叔，去忙你的吧。別來煩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