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分本剛合上，床邊的兒童手錶便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胖乎乎的頭像，備註只有三個字：劉司令。
霍小寶瞥了一眼熟睡的蘇念念，抱著平板鑽進小書房，關門時特意留了一條指寬的縫。
視頻接通，劉大壯的大臉立刻占滿屏幕。
「大事！這次絕對是一級情報！」
他說得太響，平板揚聲器都震出雜音。
霍小寶趕緊把音量壓到最低：「你先把臉移遠一點，我只能看見你的鼻孔。」
畫面晃了幾下。
劉大壯退後，露出身後那面貼滿紙條的牆。三條街被他畫成歪歪扭扭的地圖，上面還用不同顏色標著小賣部、出租屋和幾個固定觀察點。
桌邊坐著兩個吃辣條的小孩，看到鏡頭後立刻挺直腰背。
「報告霍老闆，城中村情報網現在有七個人！」劉大壯拍了拍胸口，「東街兩個，西街三個，菜市場和你們以前住的巷子各一個，誰進來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上周還是五個。」
「擴招了。」劉大壯抓起桌上的塑膠袋，展示裡面的獎勵物資，「現在基礎任務一根棒棒糖，重要任務加一包辣條，連續三次完成得好，再獎勵一杯奶茶。」
霍小寶望著他：「誰給你設計的三級激勵制度？」
「我自己！」
「奶茶錢從哪裡出？」
劉大壯的氣勢頓時矮了一截，手指在桌角摳了兩下：「上次你給的情報經費還剩十二塊五，我算過，夠買兩杯小杯奶茶。」
「經費不能全用來獎勵，否則遇到緊急情況，你連公交車都坐不起。」
「那奶茶降級成偶爾獎勵。」劉大壯立刻在本子上改規則，「一個月最多一杯，怎麼樣？」
「可以報銷一半。」
聽見「報銷」兩個字，後面兩個小孩的眼睛都亮了。
劉大壯沖他們揮手，讓人出去守門，這才把嗓音壓低：「今天有人去你們以前住的那條巷子了。他說自己是記者，專門來採訪城中村改造。」
霍小寶嘴裡的糖抵住腮幫，臉上最後一點鬆快消失。
「長什麼樣？」
「男的，三十多歲，戴黑框眼鏡，背著包。他先問房東，蘇阿姨什麼時候搬走，又問屋裡以前有沒有特別多的電腦、電線。」
劉大壯說到這裡，拿起一張寫滿字的。
這是霍小寶教給他們的匯報方式。時間、地點、人物特徵和具體問題全部分開記錄，免得孩子憑印象說漏重要細節。
「他還問你平時喜歡做什麼，有沒有經常收快遞，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你們。」
平板邊緣硌進霍小寶的掌心。
這根本不是普通採訪！
問題全部圍繞設備、網絡和他的日常活動，目標明確得像把探針伸進舊出租屋。
「你們怎麼回答的？」
「一問三不知。」劉大壯得意地晃晃腦袋，「房東本來想說話，我就故意把巷口的水桶踢倒了。大家忙著收拾，他沒問成。」
「做得對，但下次不要破壞別人的東西。」
「我後來給桶擦乾淨了。」
霍小寶把那張記錄截圖保存：「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走了。不過我跟蹤他了。」
「誰讓你跟蹤的？！」奶聲一下繃緊。
劉大壯肩膀縮了縮，手裡的辣條袋被捏出細碎響聲：「我沒靠太近。他走前面，我騎車在後面，還換了兩件外套。他沒發現。」
「對方是成年人，身份不明，車裡如果還有同伴呢？你被發現了怎麼辦？」
屏幕那邊的胖臉沒了得意。
霍小寶壓著嗓子，牙齒把棒棒糖咬得咯吱響：「情報網第一條規定是什麼？保證安全！任何消息都沒有你們重要，聽懂了嗎？」
劉大壯用力點頭，發梢跟著晃了幾下。
「我以後不自己跟了。不過這次拍到了東西。」
一張照片被發進聊天框。
畫面拍攝距離很遠，男人正拉開一輛灰色轎車的車門。側臉只露出一半，后座上卻能看見黑色設備箱，還有一支套著防風罩的長柄錄音設備。
這套東西絕非普通遊客會隨車攜帶。
「車牌也拍到了。」劉大壯補充，「我讓小賣部王叔幫我看，他說這輛車不是本地人的，車窗角落貼的是租車公司標籤。」
霍小寶把照片放大。
像素被拉成模糊色塊，男人的眉骨和鼻樑仍能辨認。不是趙磊，也不是之前出現過的霍氏安保人員。
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耳邊仿佛有根極細的弦被人撥了一下，餘震沿著後頸爬進衣領。
趙磊被停掉外勤權限後，城中村卻冒出一個攜帶專業設備的假記者。
巧合的概率接近於零。
「把原照片、出現時間和他問過的每句話都發給我。」霍小寶拉出加密文件夾，「最近別去舊出租屋附近。發現他再出現，只記時間和方向，不許靠近。」
「那任務算什麼級別？」
「最高級。」小糰子看著他，「七個人每人兩根棒棒糖，一包辣條。你額外加一杯奶茶，但要小杯。」
劉大壯的嘴角剛咧開，又趕緊嚴肅地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保證完成任務！」
通話結束，書房裡只剩電腦散熱風扇的低鳴。
霍小寶把男人照片導入識別程序。
面部信息太少，常規搜索沒有結果。他轉而從車輛入手，利用租車標籤的圖案和車牌歸屬，篩出附近四家租車公司。
當天下午，那輛車曾經過城中村入口的公共道路攝像頭。
黑色車身在畫面里停留不到兩秒，擋風玻璃後的臨時租賃編號卻恰好被拍了下來。
順著編號追查，租車人使用的是企業帳戶。
企業名稱被一層代理服務遮住，登記電話也經過轉接。普通查詢到這裡便會斷掉，霍小寶卻從電子收據的模板編號鎖定了結算服務商。
小手連續敲了二十多分鐘，腕骨泛起酸意。
他停下來揉了兩下，換成語音輔助輸入，繼續梳理公開登記信息。
凌晨零點十二分，屏幕上彈出一份從業履歷。
照片裡的男人叫周成，登記職業不是記者。
他供職於一家私人調查公司。
近半個月，這家公司新建了一個高度保密的委託項目，費用分三次支付。付款方藏在個人諮詢帳戶後面，可第一次付款失敗時，系統留下了原始姓名縮寫。
Z.L。
霍小寶點開關聯帳單。
趙磊購買設備時，也曾使用過同一個個人帳戶。手機號尾號、認證郵箱和緊急聯繫人全部吻合。
證據鏈嚴絲合縫。
屏幕冷光落在小糰子的臉上，那點嬰兒肥也像覆了一層薄霜。
趙磊被陸衍限制外勤後，竟然雇了私人調查公司替他跑腿！
這個人，真的很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