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總下周生日，集團照例要辦晚宴。」
陸衍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
他看了一眼通話狀態：「小寶，你還在聽嗎？」
霍小寶把兒童手錶貼近耳朵，鉛筆尖停在會員日復購表上：「渣爹過生日，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只是在核對他下周到店幫工的時間。」陸衍翻過日程表，「周二晚宴，他去不了煎餅店。」
「他本來也只值半個洗碗工。」
奶聲聽不出波瀾，鉛筆卻在紙面留下了一個小黑點。
通話結束後，霍小寶坐了好一會兒。
霍司珩過生日跟他沒關係。
至少評分表里沒有「給渣爹慶生」這一項。
可媽咪呢？
下午打烊前，蘇念念正在後廚熬第二天用的醬。鍋里咕嘟冒著小泡，甜辣香氣沾滿圍裙，額前幾縷碎發被熱氣熏得微濕。
霍小寶抱著水杯挪到門邊，裝作隨口一問：「媽咪，你知道那個人的生日嗎？」
木勺在鍋底停了一下。
醬汁失去攪動，冒出的氣泡很快在邊緣聚成一圈。
「知道。」蘇念念重新轉動木勺，嗓音放得很輕，「下周二。」
答得太快，連日期都沒想。
霍小寶眯起眼睛，仔細觀察她的側臉。
媽咪沒有厭惡，也談不上期待。她只是反覆刮著同一處鍋底，木勺與鍋面摩擦出輕響，像有什麼話壓在喉嚨里，不知道該不該說。
五年前，她應該也記得這個日子。
可能準備過禮物，也可能等過一句承諾。
後來發生的事太多，這個日期便被埋在記憶里。如今誤會解開，霍司珩又在試用期里老實幹活，她想做點什麼，卻拉不下面子主動。
霍小寶得出結論。
需要一個台階。
周二早上，他比平時早到了二十分鐘。
最好的雞蛋被單獨放在小碗裡，薄脆挑了剛炸出鍋、形狀最完整的一片，連醬料都重新調過比例。
蘇念念看見那份食材，動作慢下來：「這是特殊訂單？」
「霍氏總部，雙蛋，不加辣。」
四個字一出，她指尖沾著的麵粉落在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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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點的？」
「我。」
小糰子從零錢包里抽出紙幣放進收銀盒：「正常下單，公私帳目要分清。」
蘇念念看看錢，又看看兒子，哪裡還猜不出他的打算。
「你要送給霍司珩？」
「今天是他生日。」霍小寶拿出一隻乾淨紙袋，「念念煎餅重視每一位長期幫工的基本人文關懷。」
「他不是員工。」
「試用期外包洗碗工，也可以關懷。」
小糰子說得一本正經，蘇念念手裡的刮板卻遲遲沒落上鐵板。
「媽咪，不想做就算了。」霍小寶伸手去收食材，「我讓王阿姨做。」
一隻手先按住了小碗。
蘇念念把雞蛋拿到操作台前：「我來吧。王芳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口味。」
麵糊落上鐵板，滋啦一聲攤開。
她這份做得格外慢。
麵皮比平時更薄，兩個雞蛋攤得均勻，醬刷過後又仔細補了邊角。摺疊時，她用刮板壓住薄脆，力道輕得沒有弄碎一點。
熱氣鑽進紙袋，留下濃郁蛋香。
霍小寶趴在櫃檯上寫紙條。
「生日快樂。——念念煎餅。」
沒有私人署名。
可霍司珩看見，一定知道是誰做的。
中午十一點，王芳接下配送任務。她臨走前看了眼紙條，笑意差點從口罩邊漏出來。
「保證親手交給前台。」
十二點零五分，紙袋送到霍氏集團頂層。
陸衍提進辦公室時，裡面的煎餅已經不燙，卻仍帶著溫度。
霍司珩剛結束會議，西裝外套搭在椅背，領口解開一顆扣子。看到暖橙色紙袋，他伸向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誰送的？」
「念念煎餅。」
陸衍把紙條放到桌面，沒有多說，轉身離開。
辦公室門合上。
霍司珩坐在原處，視線落在那五個手寫字上。蘇念念的字他認得，五年前見過無數次，後來想找一張都找不到。
如今，只隔著薄薄一張紙。
五分鐘裡，他沒有碰那份煎餅。
窗外高樓鋪滿視野，秘書送來的生日禮物堆在休息室，集團晚宴的流程表足有六頁。那些東西加在一起，也沒有眼前這隻普通紙袋重。
紙袋被緩慢打開。
煎餅已經有些軟了，薄脆不再像出鍋時那麼酥。霍司珩卻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許久。
雙蛋。
不加辣。
醬料比店裡的標準款淡一點，是他曾經隨口提過的口味。
她還記得。
吃完最後一口，霍司珩拿紙巾擦淨指尖，將那張便簽壓進隨身筆記本。
內部電話隨即接通。
「取消今晚的慶祝晚宴。」
秘書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霍總，賓客已經確認出席，宴會廳和流程也全部準備好了。臨時取消的話——」
「相關損失由我個人承擔，向賓客致歉。」霍司珩合上筆記本，「今晚有私人安排。」
晚上七點，念念煎餅剛掛出打烊牌，玻璃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霍司珩提著一隻蛋糕走進來。
黑色大衣上帶著室外的涼意，肩線還沾著一層細小水汽。店內鐵板餘溫未散，暖氣裹著醬香撲過來，在他鏡片般冷硬的眉眼間化開。
蘇念念正解圍裙，看到蛋糕，腳步停在櫃檯旁。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
「是。」
霍司珩把蛋糕放穩，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轉向霍小寶：「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小糰子立刻警惕地抱起胳膊：「調查個人信息要說明用途。」
「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距離我生日還很久，不接受提前收買。」
霍司珩沒和他爭，只看向蘇念念。
她說出一個日期。
「我記住了。」他指腹壓著蛋糕盒邊緣，「這個蛋糕先存著。但今天，我想請你們吃頓飯。」
「去哪裡？」蘇念念問。
「不去外面，就在店裡。」霍司珩脫下大衣，將襯衫袖口折到小臂，「我來做。」
霍小寶斜眼看他：「你上次把可樂雞翅做成了糖漿。」
霍司珩拿起圍裙，面不改色地系在腰間。
「這次不一樣。我練了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