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
霍小寶把自己的小恐龍書包放上沙發，拉鏈敞開，裡面已經裝好水、糖、筆記本和備用充電器。
蘇念念看著那隻塞得鼓鼓囊囊的書包，伸手將剛放進去的平板取了出來。
「你留在家裡。」
「為什麼？」小糰子仰起臉，眉頭壓出一道嚴肅細紋，「甲狀腺專科檢查涉及超聲、血液指標和醫生問診，我需要現場記錄。」
「上次體檢，你問得比醫生還專業。」蘇念念把平板放回桌面，「這次你去了，醫生又要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
想起京州第三醫療中心那名實習醫生的表情，她唇角就控制不住地往上彎。
五歲的孩子張口就是縱橫比、微鈣化和基因檢測，誰聽了能不多看幾眼？
「專業提問有利於避免信息遺漏。」霍小寶試圖據理力爭。
霍司珩站在玄關換鞋，聞言看了他一眼：「我會把醫生說的話全部記下來。」
「全部？」
「全部。」
小糰子邁著短腿走過去，把手機塞進他手裡：「檢查結束後再整理會丟失細節。你要實時發給我，檢查單也必須拍清楚，不能反光。」
霍司珩垂眼看著掌心裡的手機。
備忘錄頁面已經建好，標題是「媽咪甲狀腺專科檢查記錄」。
下面分出問診、超聲、血液檢測和用藥建議四項。
連拍照注意事項都寫好了。
「你不信我？」男人問。
霍小寶拉上書包：「這跟信任無關，屬於醫療流程的雙重備份。」
蘇念念將兒子翹起來的衣領壓平：「在家乖乖等著。王芳姐中午會給你送飯，不准趁我不在偷偷工作。」
小糰子視線飄向臥室。
離線終端還亮著。
「我可以合理安排時間。」
「每用電腦四十分鐘，休息二十分鐘。」
霍小寶腮邊鼓了一下，最終伸出小拇指：「那渣爹必須完成實時匯報。」
霍司珩和他拉了勾。
「成交。」
車輛抵達協和醫院時，門診大廳剛迎來上午最忙的一批人。
空氣里混著消毒水和咖啡的氣味，叫號屏不斷刷新。霍司珩提前辦好了全部手續，蘇念念只需要核對證件。
她掃了一眼排在後面的長隊：「這個號很難掛吧？」
「正常預約。」霍司珩將檢查單遞給她，「只是提前聯繫醫生確認了時間。」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
實際為了不動用容易讓蘇念念有壓力的特殊通道，他昨晚守著放號系統，第一次沒搶到，最後還是通過專家的臨時加號才確定今天的門診。
診室內，頭髮花白的專家先看完兩次超聲報告，又詢問她近期是否有吞咽異物感、心悸和體重變化。
蘇念念一一回答。
霍司珩坐在旁邊，手機備忘錄不斷增加內容。每記錄完一項，他都會拍下重點，發給備註名為「小寶」的對話框。
消息剛發出，對面立刻回復。
「問一下，結節增長是否可能來自測量切面差異。」
霍司珩將問題轉述。
專家點開影像對比：「有這個可能。不同設備、不同操作醫生都會帶來一到兩毫米誤差，所以還需要重新做一次高解析度超聲。」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
「甲狀腺功能全套，包括相關抗體。」
專家看見霍司珩手機上的文字，笑了：「家裡還有一位遠程醫生？」
蘇念念耳根發熱：「我兒子，今年五歲。」
專家扶了一下眼鏡，目光在夫妻兩人之間轉了轉：「你們家孩子研究得挺深。」
「主要是擔心她。」霍司珩說。
檢查單很快開出。
抽血窗口前排著十幾個人。霍司珩取了號碼，又去旁邊接來溫水。杯蓋被擰松，遞過去時溫度恰好入口。
蘇念念喝了兩口：「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陸衍能處理。」
話音剛落，手機屏幕便亮起霍氏集團的來電。
霍司珩看了一眼，直接按下靜音。
「萬一有急事呢？」
「真正的急事，陸衍會連續打三次。」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現在最重要的是檢查。」
那幾個字壓得很輕，落進蘇念念耳中，卻燙得她指尖在杯蓋上停了一會兒。
抽血結束，高解析度超聲排在半小時後。
檢查室不允許家屬陪同。
蘇念念進去前回頭看了一眼，霍司珩就站在走廊長椅旁，手裡握著她的檢查單，挺直背影與周圍來往的人群格格不入。
門在兩人之間合上。
冰涼耦合劑塗上頸部，探頭沿甲狀腺緩慢移動。
醫生盯著屏幕調整角度，偶爾停下來測量。儀器按鍵聲每響一次，蘇念念的心跳便跟著漏半拍。
「別吞咽。」超聲醫生提醒。
她盯著頭頂白燈，喉嚨維持僵硬姿勢。
門外，霍司珩的手機已經被掌心捂得發熱。
走廊每次有人出來，他都會看過去。直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身邊走過，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視線落錯了方向。
二十分鐘比一場集團併購談判還漫長。
檢查室門打開時，蘇念念一眼便看見了他。
男人下頜繃出清晰的線，攥著手機的指骨泛著白，屏幕上還停著發給霍小寶的最後一句話。
「超聲檢查進行中，已十九分鐘。」
「你比我還緊張。」蘇念念走到他面前，抬手擦掉頸側殘留的透明耦合劑。
霍司珩接過報告，視線快速掃到結論。
邊界清晰。
未見鈣化。
良性可能性大。
胸口那根拉到極限的弦終於鬆開，他將報告紙壓平，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你沒事就好。」
距離太近，蘇念念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氣息。
她沒避開，只將紙巾折好，輕聲提醒：「還沒見醫生呢。」
兩人回到診室。
血液結果顯示，甲狀腺功能存在輕微波動，相關抗體沒有明顯異常。專家結合最新影像，給出更精確的分級。
「TIRADS三類，良性概率很高。」
霍司珩立刻將這句話發出去。
遠在家中的霍小寶幾乎秒回：「邊界、鈣化、血流信號？」
「邊界清晰，沒有微鈣化，內部血流不豐富。」專家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提問，乾脆主動回答，「八毫米，目前不需要穿刺。」
「複查周期呢？」蘇念念問。
「三個月。」專家在報告上寫下日期，「如果尺寸穩定，後續可以延長到半年。考慮到甲狀腺功能有輕度波動，我給你開一個療程的輔助調節藥物，劑量很小，按時吃，出現心悸或明顯不適就停藥複診。」
霍司珩逐字記錄，連用藥時間都拍照發給了小寶。
離開診室前，他又確認了兩次飲食和工作注意事項。
蘇念念在旁邊聽著，指尖輕輕摩挲報告邊緣。
這個男人沒有打斷醫生，沒有擅自替她答應額外檢查，更沒催促她趕時間。從進醫院到現在，那部處理過無數商業決策的手機，只用來記錄她的檢查結果。
回程車上，蘇念念靠著座椅閉目休息。
霍司珩把空調風口偏向自己，又將全部報告按順序拍完。圖片放大確認清晰後，一次性發給霍小寶。
家裡的電腦屏幕前，小糰子迅速更新醫療筆記。
「TIRADS三類，良性概率高。」
「三個月後複查。當前風險等級：低。」
翻到下一頁時，霍小寶咬著棒棒糖，開始填寫另一份記錄。
「渣爹在醫院的表現——陪同全程，沒有遲到，沒有中途接工作電話。據媽咪反饋，實時匯報信息完整準確。」
鉛筆懸在評分欄片刻，寫下兩個醒目的字符。
「評分：A+。」
這是霍司珩第一次拿到A+。
霍小寶看著這個評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隨即又板起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