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記錄寫完後，霍小寶把備用電腦的鎖屏壁紙換了。
原本那張代碼截圖被徹底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歪著腦袋的卡通恐龍。哪怕林昊以後再碰到電腦，也只能看到符合五歲孩子審美的圖案。
至於林昊那零點五秒的停留，他沒有追問。
貿然試探反而容易暴露。
觀察，永遠比逼問更有價值。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總店的鐵板剛冒出第一縷熱氣，霍小寶已經踩著小凳子核對完兩家店的備貨數據。
「總店雞蛋多了兩盤，分店生菜少一箱。」
王芳探頭看向登記表：「昨晚收貨的時候，我明明點過。」
「你點的是配送數量。」鉛筆划過紙面，小糰子圈住庫存欄，「實際使用量沒扣掉員工餐，誤差在這裡。」
王芳拍了拍額頭，趕緊給分店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周大姐洪亮的嗓音從聽筒里衝出來：「生菜夠用，我昨晚讓小林從隔壁市場補了一箱！收據在抽屜里，忘記錄表了。」
「收據拍照，十分鐘內發過來。」霍小寶奶聲嚴肅，「臨時採購也必須入帳。」
周大姐嘴上答應得痛快，掛電話前還嘀咕了一句：「五歲的小娃娃，管得比帳房先生還細。」
林昊站在旁邊寫紙條，筆尖在紙上輕輕一歪。
「五歲？」他推了推眼鏡，「我覺得小老闆至少有五十年的管理經驗。」
周大姐樂得鏟子差點敲上鍋沿。
兩家店進入穩定運營後，蘇念念的工作節奏也變了。
早上六點到中午，她留在總店守著鐵板。早餐高峰結束後檢查當日備料，再跟王芳核對線上訂單。
下午兩點，她會去大學城分店待一個小時。
店門玻璃有沒有手印，操作台邊緣是否殘留油漬，麵糊保存溫度是否達標，每一項都親自查看。
最初幾天，周大姐一見她進門，腰背便繃得筆直。
「念念，你別光站著看，有什麼問題直接說！」
「我只是正常巡視。」蘇念念拿乾淨紙巾擦過收銀台底部，紙面沒留下灰，「今天衛生很好。」
那句肯定落下，周大姐繃緊的肩膀才鬆開，轉身便把小林剛擺歪的調料罐扶正。
一個小時後，蘇念念準時離開。
她不會長時間干涉分店運營，也不會事事越過店長做決定。遇到需要調整的問題，她先記下來，等晚間復盤時再討論。
霍小寶對這套流程很滿意。
媽咪以前只會埋頭幹活，如今已經開始學著管理別人。
這種成長，比營業額上漲更重要。
小糰子自己的時間則被切成了兩半。
早上在總店幫忙核單，偶爾替王芳封裝外賣。中午吃完員工餐，他會跟著蘇念念去分店。
等媽咪巡視結束，他便留在大學城「坐鎮」。
所謂坐鎮，大部分時間是窩在收銀台後的小角落裡。
兒童桌緊貼牆面，摺疊椅藏在擋板後方。顧客從門口望過去，只能看見一撮軟乎乎的黑髮，誰也想不到那台貼滿卡通貼紙的電腦里，運行著暗網安全服務平台。
大學城的公共網絡節點極多。
圖書館、商鋪和宿舍區的號混雜在一起，接入設備每天成千上萬。經過獨立隔離和匿名轉接後，這種環境比家中的固定網絡更適合隱藏操作痕跡。
不過霍小寶從不直接使用店內收銀網絡。
星鏈終端與門店系統完全物理隔離，連充電器都分開放置。
林昊偶爾從櫃檯前經過，只能看見小糰子抱著兒童水杯，皺著小眉頭敲鍵盤。
「又在玩編程遊戲？」他問。
「在做數字拼圖。」霍小寶面不改色地切換頁面，屏幕立刻跳出一排彩色方塊。
林昊掃了一眼，沒有多問，抱著外賣袋離開了。
視線消失後，彩色方塊被關閉。
星鏈後台重新鋪滿屏幕。
平台上線以來，訂單數量穩步增加。Ghost推薦的專家通過率很高，客戶糾紛率被壓在百分之二以下。
現實中的兩家煎餅店，同樣進入平穩階段。
月底最後一天，打烊後的總店裡只剩計算器按鍵聲。
霍小寶盤腿坐在椅子上，身邊放著兩摞小票。左邊屬於總店，右邊來自分店。
蘇念念洗完最後一塊抹布，湊到桌旁：「算完了嗎？」
「還差平台退款和原料損耗。」
短胖的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落下。紙張翻過一頁，兩個門店的數據被併入同一張表格。
日均訂單合計三百五十單左右。
月營收穩定超過七萬元。
房租、食材、人工和其他固定支出逐項扣除後，最終淨利潤停在兩萬五千元上下。
蘇念念盯著那個數字，手裡的抹布滴下一顆水珠，在地磚上砸出深色圓點。
五年前，她推著舊餐車，每天只敢計算第二天能買多少雞蛋。
現在，兩家店已經能穩定養活數名員工，還能留下兩萬多元利潤。
「真的賺了這麼多？」她指腹擦過表格邊緣，語氣里仍帶著不敢相信。
「這是保守數據。」霍小寶把遺漏的清潔用品費用補進去，「分店還在開業流量期，不能按照首月成績推算長期收益。」
他說著，從利潤里劃出兩筆錢。
五千元進入媽咪醫療基金。
五千元進入經營發展基金。
剩餘部分留作家庭生活開支應急備用。
蘇念念看見醫療基金那一欄，鼻尖微微發酸：「複查費用沒那麼高，你不用每個月都存五千。」
「現在用不到，不代表以後用不到。」小糰子蓋上計算器，「醫療費用不能臨時準備。」
桌邊燈光落在他軟乎乎的臉頰上，睫毛投下細小陰影。明明腳尖還夠不到地面，說出的話卻穩得讓人無法反駁。
霍司珩送完最後一批餐盒回來，正好看見母子倆擠在帳本前。
「利潤怎麼樣？」
「屬於經營密。」霍小寶抱住帳本，警惕地看著他，「債權人無權查看完整數據。」
男人把車鑰匙放上桌：「我只問經營情況。」
「總體健康，分店需要繼續觀察。」
得到這句回答，霍司珩便沒再追問，只將打包回來的草莓放到蘇念念手邊。
回到家後，霍小寶把兩家店近三個月的數據錄入電腦。
屏幕上很快出現兩條折線。
收入曲線緩慢向上，成本曲線保持平穩。兩條線之間的距離正在擴大，說明店鋪的利潤空間逐漸改善。
小糰子盯著圖表看了半分鐘，嘴角翹起一點。
僅僅一點。
他拿起紅筆，在圖表旁寫下一行提醒。
「不能滿足於此。分店還在爬坡期，三個月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筆記本合上時，另一台電腦彈出星鏈後台的夜間數據報告。
霍小寶原本只打算掃一眼，視線卻被一組異常訪問記錄釘住。
一個新註冊帳號，在兩個小時內瀏覽了大量已完成訂單和技術專家檔案。
正常客戶會根據自身需求篩選服務。
這個帳號卻沒有明確方向。它從防禦項目翻到數據恢復，又從專家履歷跳進歷史訂單，瀏覽路徑極其分散，停留時間卻精準得近乎機械。
像是在收集情報。
霍小寶臉上的稚氣退得乾乾淨淨。
註冊郵箱是剛創建的匿名地址，IP經過多層代理跳轉，連設備指紋都做過偽裝。
對方有備而來！
封禁按鈕就在頁面右側。
小手懸在觸控板上方，卻沒有按下。
現在趕走它，只會讓它換個身份重新出現。
霍小寶給帳號打上隱蔽標記，又在監控模塊中加入一段追蹤程序。
只要這個帳號再次登錄，更多行為數據便會被完整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