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訊接通後，Ghost先發來一張空白驗證圖。
霍小寶輸入當日密鑰，雙方設備完成身份確認。隨後，臨時通訊頻道自動鎖定，聊天記錄只在本地短暫保存。
「K，你很少主動要求長時間通話。」Ghost的聲音經過處理，低沉得聽不出真實年齡，「那個帳號又出現了？」
「出現過，目標已經確認。」霍小寶戴著耳機，坐在分店角落，「對方在研究星鏈的安全架構。」
耳機另一端傳來布料摩擦聲。
Ghost顯然換了一個坐姿。
「你懷疑是競爭者？」
「百分之六十五。剩下的可能性包括安全組織、情報販子，或者準備入侵平台的人。」
「你想讓我做什麼？」
霍小寶沒有繞彎。
「成為星鏈明面上的運營者。」
對面只剩輕微的電流雜音。
分店外，一群學生說笑著走過玻璃門。鐵板上的麵糊被鏟子推開，焦香鑽過櫃檯縫隙，與電腦散熱口吹出的微熱空氣混在一起。
Ghost過了許久才開口：「K，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如果我成為星鏈門面，外界所有調查都會先落到我身上。」經過變聲處理的嗓音依舊透出重量，「客戶會找我，競爭者會盯我，真正想毀掉平台的人也會把我列為第一目標。」
霍小寶翻開準備好的方案。
「你在北境有合法的網絡安全公司，公開履歷完整。過去十年積累的暗網信譽足夠支撐星鏈，不會引起身份邏輯衝突。」
「我問的是風險！」
Ghost的語氣加重，耳機振膜傳來細小震動。
「你退到幕後以後會安全很多，我卻會從顧問變成靶子。K，我不怕麻煩，可我需要知道，你打算怎樣保證我的安全？」
鉛筆在指間轉過半圈。
霍小寶沒有因為對方的直接而不快。
這是合作談判。
風險必須放桌面上說清楚。
「星鏈百分之十五的運營利潤，作為你的報酬。」他打開財務模型，「不是交易額，是扣除技術團隊分成和必要成本後的運營利潤。」
Ghost沒有被數字打動：「權限範圍呢？」
「客戶溝通、訂單初審和表面運營歸你。高風險訂單需要雙重審核，最終技術權限留在我手裡。」
「我能看到伺服器位置嗎？」
「不能。」
回答落得乾脆，沒有留出討價還價的餘地。
Ghost似乎笑了一聲：「你倒是夠坦白。」
「你知道得越少，受到威脅時能泄露的內容越少。」霍小寶把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這既是在保護星鏈，也是在保護你。」
「如果有人確認我是老闆，直接攻擊我的公司呢？」
「我會提供全天候技術支持。監控預警、數據備份和應急恢復都由星鏈後台負責。出現現實安全威脅時，你可以立即終止合作。」
一份加密協議發送過去。
Ghost打開文件，逐頁查看。
合作期限一年。
前兩個月為適應期。
雙方都可以在觸發高風險條款時單方面退出。
星鏈不要求Ghost承擔違法訂單的法律風險，所有客戶仍須經過背景審核。若平台技術層出現嚴重失誤，損失優先從運營儲備金承擔。
條款寫得極細。
甚至包含Ghost真實公司被惡意騷擾後的補償方式。
「你準備多久了？」Ghost問。
「一天。」
通訊那頭又安靜了。
一天。
這份協議卻比不少專業團隊準備半個月的合同還完整。
Ghost早就知道K的技術能力可怕，卻仍舊無法習慣這種近乎精密的思維。
更何況，對方真正的年齡只有五歲。
「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以。」霍小寶在協議末頁加上時間戳，「二十四小時內給我答覆。超過時間，方案自動失效。」
「這麼急？」
「調查已經開始，拖延不會降低風險。」
Ghost靠向椅背，桌上的水杯被碰出輕響：「K，你是不是從來不給人留情面？」
「我給了二十四小時。」
這句理所當然的回答，讓Ghost半晌沒接上話。
通訊結束前，他又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選我？」
霍小寶看著屏幕上的安全評級。
Ghost有能力，有公開身份，也有足夠的信譽。
可這些並非全部原因。
「你拒絕過利潤很高的灰色訂單。」小糰子的奶聲放輕一些，「而且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提供過幫助，沒有追問我的身份。」
耳機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
「我信任你的底線。」
頻道關閉。
剩餘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鐘開始倒計時。
霍小寶沒有等待。
他照常審核訂單，處理兩家店的財務報表，還抽空檢查了分店廚房的燃氣記錄。
晚上回家，倒計時只剩十六小時。
Ghost沒有回覆。
第二天早上，只剩八小時。
對方依舊沒有上線。
臨近中午，數字降到最後三十分鐘時，霍小寶正在總店幫助打包。外賣袋封口處貼歪了一角，他撕下來重新貼好，動作絲毫不亂。
蘇念念看出他的注意力偶爾飄向手機：「在等重要消息？」
「一個合作方的回覆。」
「很重要？」
「關係到長期發展。」
蘇念念把煎餅裝進紙袋，輕聲提醒：「越重要的合作，別人越需要時間想清楚。不能只算自己的成本。」
小糰子停了一下。
他設定二十四小時，是為了降低風險，卻沒有認真考慮Ghost承擔的壓力。
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只剩九分鐘。
霍小寶正準備延長時限，加密消息突然跳了出來。
「我同意。」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出現。
「但我有一個條件。」
霍小寶洗淨雙手，回到櫃檯後：「說。」
「我有權拒絕任何自己認為存在道德風險的訂單。」Ghost發來文字，「即使訂單通過了你的背景審核，我也可以要求重新審查，必要時直接拒絕。」
小糰子看了兩秒。
這個條件會降低運營效率，也可能導致部分客戶流失。
但它與星鏈的底線一致。
技術不能成為傷害無辜者的工具。
「同意。」他在協議中加入條款，「拒絕訂單需要留下理由，涉及敏感信息時可以只我提交。」
電子簽署很快完成。
Ghost正式獲得星鏈官方運營者權限。
接下來的半天，霍小寶將客戶溝通模塊交給他，又設置了權限邊界。Ghost可以查看訂單需求，卻接觸不到核心伺服器，更無法獲取K的登錄軌跡。
平台公告隨即更新。
星鏈的官方聯繫人，從無固定身份的管理員帳號變成Ghost的暗網代號。
消息發布不到十分鐘，技術社區便有人認出了這個名字。
「Ghost居然是星鏈的運營者？」
「難怪平台審核這麼嚴格。」
「他在安全圈的信譽不錯，星鏈背後應該是他的公司團隊。」
原本指向K的猜測迅速減少。
霍小寶退進更深的幕後。
從暗網視角來看，Ghost是星鏈老闆。K只是隱藏在平台深處、偶爾參與技術仲裁的高級專家。
這層認知足以為他擋住大部分視線。
當天晚上，小糰子在筆記本上畫出一張組織架構圖。
最上方，是一個沒有名字的空白框。
空框向下連接Ghost，隨後再分向審核團隊、技術專家和客戶服務模塊。
所有人都有代號。
只有最頂端的掌控者空無一物。
霍小寶換了一支彩色鉛筆，在那個空白框裡畫了一根小小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