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不辦生日。」
霍小寶把日曆翻過一頁，紅筆精準劃掉那個被蘇念念圈起來的日期。
再過兩天，他就六歲了。
蘇念念端著麵粉從廚房出來，低頭看見日曆上的紅線，手裡的不鏽鋼盆直接落在桌面。
「為什麼不辦？」
「浪費時間和金錢。」
小糰子拿出計算器，已經做好了成本分析：「一個六寸蛋糕至少一百二十元，蠟燭和彩帶二十元，請大家吃飯還要準備……」
蘇念念伸手蓋住計算器。
「你每年都幫媽咪過生日，媽咪也要幫你過。」
「你的生日有紀念價值。」
「你的就沒有？」
計算器被壓在掌心下，霍小寶抽了兩次，沒抽出來。
他認真解釋：「出生日期只是一項身份數據，每年重複慶祝沒有實際收益。」
「誰說沒有？」蘇念念用沾著麵粉的指尖碰了碰他鼻子，「六歲只有一次。媽咪想記住，也想讓你記住。」
鼻尖多了一小塊白印。
霍小寶皺著眉，正要繼續反駁，右手腕便被輕輕握住。
那裡的紅腫已經消了大半，食指彎曲時仍不夠自然。
蘇念念看了一眼，語氣軟下來：「不去外面，也不買貴東西。就在家吃頓飯，好不好？」
拒絕的話卡在喉嚨里。
幾秒後，小糰子抽回計算器：「預算不能超過五百。」
「成交。」
「參與人數控制在八個以內，不能買氣球。氣球只能維持幾天，性價比很低。」
「聽你的。」
「蛋糕不要訂。」
蘇念念已經轉身回廚房，聞言回頭：「這個不行。蛋糕我自己做，不花冤枉錢。」
霍小寶看著那盆麵粉，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兩天後，這種預感變成了現實。
餐桌中央擺著一個形狀奇特的蛋糕。
奶油塗得厚薄不一，左側高，右側低，邊緣擠著幾顆歪歪扭扭的草莓。巧克力醬寫出的「六歲快樂」擠在一起，最後一個「樂」字差點滑到盤子裡。
王芳圍著蛋糕看了半圈，忍著笑問：「念念，這是什麼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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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蘇念念把奶油刀藏到身後，「本來就是這麼設計的。」
周大姐指著塌下去的右邊：「這朵雲是不是下雨了？」
屋裡頓時響起笑聲。
蘇念念耳根發熱，轉頭尋找兒子：「小寶，你說好不好看？」
作為今天的壽星，霍小寶穿著一件淺藍色衛衣，右手腕空空的，頭髮也被媽咪仔細梳過。
幾道期待的目光同時壓來。
他看了看那個很難稱得上漂亮的蛋糕，嚴謹地評價：「穩定性較差，奶油分布誤差超過百分之三十。不過草莓排列有進步。」
蘇念念磨了磨後槽牙：「我問你好不好看！」
「味道應該不錯。」
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
林昊拎著飲料進門時，正好看見蘇念念追著小壽星擦鼻尖上的奶油。他把禮物放到桌邊，笑著加入王芳她們的陣營。
霍司珩是最後一個到的。
門開時，客廳里的笑聲停了一拍。
男人脫下外套，手裡只有一個黑色紙袋，沒有鮮花，也沒帶過分昂貴的東西。
「路上堵車，晚了五分鐘。」
霍小寶看了一眼牆鍾：「四分三十七秒，誤差可以接受。」
這句話等於批准他入場。
霍司珩走到餐桌旁，將紙袋放在禮物堆里，視線掠過那隻歪斜的蛋糕。
蘇念念立刻擋住一半：「不許評價外形。」
「看起來很好吃。」
相同的答案，讓霍小寶轉頭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親生的，求生邏輯高度一致。
飯菜上桌後，視頻電話也接通了。
劉大壯的大臉擠滿屏幕，背後還是城中村那間熟悉的小屋。
「寶哥，生日快樂！」
話音未落，他已經扯著嗓子唱起來。生日歌沒有一句在調上，唱到第二遍時，連周大姐都捂住了耳朵。
「停。」霍小寶靠近屏幕，「大壯，你再唱下去，手機音響會報廢。」
「還有禮物呢！」
劉大壯從桌下抱出一個圓柱形紙盒。
白紙糊成奶油，紅色彩筆畫出草莓，頂部插著六根捲起來的紙條。膠水沒有干透，一側還粘著半枚指紋。
霍小寶盯著它看了三秒，嘴角抽動：「大壯，這個真不能吃。」
「可以吃，我用了最貴的白紙！」
「紙的價格不會改變它不能消化的事實。」
「那上面的草莓總能吃吧？」
「那是紅筆畫的。」
劉大壯被說得滿臉失望，屋裡卻已經笑成一片。蘇念念笑得靠在椅背上，眼角泛出一點濕潤的亮光。
蠟燭點燃後，火苗在奶油上方輕輕搖晃。
「許願。」蘇念念關掉頂燈。
昏黃燭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霍小寶原本覺得這種流程毫無意義，可當他看見媽咪滿懷期待地望著自己，閉上眼的動作還是慢了下來。
他沒有許發財。
也沒有許願「K」的身份永遠安全。
他只希望媽咪的結節能變小，慢阻肺永遠不要再發作。
蠟燭被吹滅，掌聲與笑聲擠滿客廳。
蛋糕雖然長相奇怪，味道確實不錯。奶油不算甜，蛋糕胚柔軟，草莓也很新鮮。
拆禮物時，蘇念念拿出一隻鞋盒。
裡面是一雙嶄新的運動鞋，鞋面黑白相間，鞋底柔軟，尺碼正合適。
「舊鞋還能穿。」霍小寶看了看自己的腳，「只是鞋頭磨了一點。」
王芳彎腰翻過他的舊鞋，食指從鞋底磨薄的位置一頂，差點直接戳出來。
「再穿兩天，腳趾都能出來透氣了！」
「通風性會更好。」
蘇念念拎起舊鞋，直接塞進玄關櫃最深處：「不許找回來。」
霍小寶心疼了兩秒，最終穿上新鞋走了一圈。
確實舒服。
輪到霍司珩時，黑色紙袋裡取出一個尺寸不大的盒子。
包裝拆開，裡面是一隻高端人體工學滑鼠。外形貼合手掌，按鍵力度可以調節，還配了一套適合小手的替換外殼。
霍小寶臉上的表情停住。
陸衍只暗示過一句，他最近手指不舒服。
霍司珩便找到了這種不需要頻繁彎曲食指、還能重新設置按鍵的設備。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需要滑鼠。」男人坐在他對面，刻意沒有去看角落裡的電腦，「陸衍說，這個能讓手舒服一點。」
滑鼠表面帶著細膩的磨砂觸感，重量比普通滑鼠輕很多。
小手握上去，掌心恰好能穩穩托住。
胸口某處像被溫水碰了一下。
霍小寶試了兩個按鍵，垂著睫毛評價：「不錯。省得我自己買了。」
霍司珩唇邊壓出極淺的弧度，沒有拆穿兒子的口是心非。
夜裡十點，客人陸續離開。
蘇念念收拾完客廳，走進兒童房，將一個小盒子放在枕頭旁邊。
「還有禮物？」
「這個不算生日禮物。」
盒蓋打開，一條細細的紅繩躺在軟布上，中間掛著一枚銀質平安扣。
「媽咪去祈福堂求的。」蘇念念把紅繩繞上他的右手腕，「保佑你平安健康。」
紅繩輕輕拉緊，平安扣貼住溫熱的皮膚，恰好遮住手指關節處尚未完全褪去的紅腫。
霍小寶摸了摸那枚小小的銀扣。
蘇念念替他掖好被角，關燈離開。
房門合攏後，小糰子翻過身，把臉埋進被子深處。
裡面很悶。
卻很安全。
他不想讓媽咪看到自己的眼睛——裡面有一點點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