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銀提示音響起時，林昊正蹲在櫃檯後整理備用票據。
大學城分店剛過午餐高峰，鐵板上還殘留著麵糊烘烤後的焦香。排風扇持續轉動，將門外學生的說笑聲切得斷斷續續。
最底層抽屜被零錢盒卡住了。
林昊往外拉了兩次，裡面傳出塑料碰撞木板的輕響。
「什麼東西？」
他低聲嘀咕，伸手摸進抽屜深處，碰到一塊長條狀硬物。
那是一個舊U盤。
黑色外殼已經磨花，接口邊緣有輕微變形，看起來至少用了好幾年。側面貼著一張極小的白色標籤，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0719-3F。」
林昊念了一遍。
作為計算機系學生，他對這種設備天然敏感。更何況，這隻U盤出現在霍小寶常坐的位置附近。
那個六歲孩子會修電腦，能熟練操作加密界面，還在桌下安裝了用途不明的三聯腳踏板。
現在又多出一隻寫有編號的U盤。
林昊拇指抵住外殼，視線落向櫃檯邊的電腦接口。
只要插進去看看，或許就知道裡面裝了什麼。
這個念頭冒出不到兩秒，他便把U盤塞回原處。
私自查看別人的存儲設備屬于越界。上次試探代碼問題時，小寶已經表現出明顯警惕，他不想再惹那個小傢伙不高興。
何況，編號也可能只是兒童隨手寫下的東西。
抽屜重新關好，林昊起身繼續核對收銀記錄，腦中卻已經記住了那串數字。
他不知道的是，那隻U盤確實是空的。
霍小寶的重要數據從不儲存在隨身物理介質上。裡面連一張照片都沒有，外殼的數字只是舊網絡節點的廢棄編號。
可有人記住了它，本身就是風險。
與此同時，趙磊的私人郵箱收到了一份新匯總。
調查公司的標誌印在附件首頁，內容全部來自公開渠道。
蘇念念最近一個月沒有發布新動態，煎餅店的公開帳號卻更新頻繁。新品、營業時間以及大學城分店的員工合照，被整理成十七頁文件。
趙磊跳過大部分經營內容，將所有出現霍小寶的照片單獨提取出來。
開業合影里，小糰子站在蘇念念身邊，手裡拿著計算器。
店慶照片中，他坐在櫃檯後，露出半截筆記本電腦屏幕。
生日聚餐的照片，只拍到他腕上的紅繩和平安扣。
沒有直接證據。
可越是乾淨，越讓人覺得刻意。
一個智商達到一百六十八、對網絡設備極度熟練的孩子，公開信息里卻幾乎沒有任何正常兒童使用電子設備的痕跡。
趙磊摩挲著下巴，點開調查公司的聯繫人。
「勤還是不能恢復？」
對方很快回覆：「陸衍的人提醒過我們，繼續在小區附近活動，可能涉及騷擾。公司不願承擔風險。」
「那就只查公開信息。」
「這部分一直在做，不過蘇念念本人很少使用社交帳號。」
趙磊關掉對話框，目光落回那張分店合照。
權限被降級，外勤被停止，他只能依靠自己保存的舊數據繼續調查。恰在此時，冷門論壇里那篇舊協議帖子又把線索指向南陸聯邦。
兩條路擺在眼前。
一條通往遙遠的南陸聯邦。
另一條，仍繞著雲京這個六歲孩子打轉。
趙磊沒有捨棄其中任何一條。
念念煎餅店的日子卻依舊熱鬧。
總店與分店的營業額保持穩定增長，周大姐已經能夠獨立處理進貨和排班。王芳的工傷維權也進入正常程序，暫時不需要小寶繼續盯著。
星鏈平台的月交易額則突破了二十萬美元。
扣除Ghost的運營分成、伺服器費用與安全儲備金，霍小寶的個人資產已經逼近七百萬。
這一百億之外的每一分錢，都來自他親自搭建的平台。
按照原計劃，只要繼續保持增長，再過半年，他就能為媽咪建立一筆完全獨立、足夠覆蓋長期治療的醫療基金。
可數字增長的另一面，問題也越來越明顯。
工作時間被限制到每天一個半小時後，星鏈的平均響應時長從十四分鐘上升到四十七分鐘。
簡單訂單可以由自動腳本分流，涉及爭議仲裁、異常擔保和高風險攻擊的業務，仍需要他親自判斷。
晚上八點十三分，一名長期客戶連續發送三條消息。
「我的訂單為什麼還在審核？」
「已經等了兩個小時。」
「如果星鏈無法保證響應速度，我會考慮轉移到其他平台。」
另一名客戶的措辭更直接。
「你們最近的服務質量在下降。」
霍小寶盯著屏幕，桌下左腳連續踩動兩次，切換審核頁面。右腳控制快捷指令，將積壓訂單按風險等級重新排序。
計時器只剩十一分鐘。
其中一筆爭議訂單涉及偽造交付憑證，不能自動放行。另一筆客戶資料存在污染代碼，也必須進入人工隔離。
十一分鐘根本不夠！
腳踏板被踩得發出輕微悶響，右手掌根控制滑鼠快速滑動。腕間平安扣磕過桌角，清脆的聲音將他從急躁中拽回來。
不能延長時間。
腱鞘炎剛恢復，再被媽咪發現他偷偷加班，電腦可能會被直接沒收。
霍小寶將兩筆普通訂單交給Ghost，自己優先處理風險最高的爭議。倒計時歸零時，最後一份簽名驗證仍差百分之十二。
屏幕自動鎖定。
黑下去的顯示器映出小糰子皺緊的眉頭。
技術能力再強，也無法突破時間只有九十分鐘的事實。
第二天，他調整了自動審核閾值，又將部分客服權限交給Ghost。平台響應速度有所恢復，核心壓力卻沒有消失。
現實與暗網，像兩根繩索同時勒緊他的時間。
偏偏分店這邊，也出現了新的問題。
當天夜裡，霍小寶完成每日安全檢查，例行搜索煎餅店相關公開信息。
一條新動態跳進監控窗口。
發布人，林昊。
配圖是分店收銀台角落。裝零錢的鐵盒、半截櫃檯，還有貼在牆上的新品價格表都在畫面里。
文字寫著：「分享一下我兼職的煎餅店，老闆家的小朋友超可愛，每天都在角落裡『辦公』。」
點讚數不多。
評論區里，有人笑著問：「五歲小朋友辦公？辦什麼公？哈哈。」
普通人看到這張照片，只會當成一句玩笑。
霍小寶的視線卻牢牢釘在圖片右下角。
桌子底下，露出了筆記本電腦的一截邊緣。
旁邊還有腳踏板的一角！
耳鼓膜里，心跳聲一下重過一下。細密的汗從額角滲出，順著鬢邊滑到下頜。
五歲孩子。
電腦。
腳踏輸入設備。
若這三個元素落到趙磊眼裡——
他會立刻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