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按鈕就在評論右側，霍小寶卻把滑鼠移開了。
一條沉在評論區中部的猜測，目前只有三個點讚。若突然消失，發布者反而可能重新留言，甚至截圖質問店家心虛。
處理謠言最危險的方法，往往是表現得太在意。
他先檢查傳播路徑。
這條評論發布於凌晨一點十七分，帳號使用公共網絡註冊，設備指紋做過基礎清理。對方瀏覽過念念煎餅的三條視頻，卻沒有轉發，也沒有在其他頁面重複提及「五歲天才」。
暫時看不出明顯攻擊意圖。
可「IQ超高」四個字像根細針，刺中了最不能暴露的地方。
趙磊已經被Codec引去南陸聯邦，霍氏也停止追查K。身份危機剛剛壓下，念念煎餅的爆紅卻把鏡頭重新推到他臉上。
一個六歲孩子頻繁管理訂單、計算成本，本就容易引起關注。
若「天才」「高智商」「小老闆」綁定成固定標籤，遲早有人會翻出以前的智商測試報告。
屆時，趙磊會不會重新懷疑，誰也無法保證。
霍小寶打開三個備用帳號。
第一個帳號頭像是卡通花朵，歷史動態全是美食打卡。他在原評論下回覆：「哈哈，你想多了吧，視頻里的孩子就是普通小朋友，幫媽媽遞個單子而已。」
第二個帳號隔了十二分鐘跟上：「IQ超高？我上次去店裡，問他九九乘法表，他都不會。」
這句話存在明顯破綻。
六歲孩子不會完整乘法表，才符合大眾認知。越符合「普通兒童」印象，越容易讓人把天才傳聞當成誇張營銷。
第三條回復放在半小時後。
「這種營銷號編的故事你也信？現在看見小孩算個帳就叫天才，標題黨罷了。」
三條意見把討論方向推向「網絡謠言」。
沒有維護店鋪，也沒有激烈否認，路過的人只會看一眼，順手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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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線上評論，霍小寶又給劉大壯發去一條消息。
「大壯，明天讓你爸爸在家長群里提一句，我很普通。」
五分鐘後，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劉大壯壓低嗓門，背景里還有動畫片的聲音：「老大，這怎麼提？突然說你普通，會不會更奇怪？」
「讓他從煎餅店視頻聊起。」霍小寶敲字，「有人誇我聰明時，再順口反駁。不要主動開話題。」
「明白！基層掩護任務！」
第二天上午，城中村家長群里果然聊起了念念煎餅。
一位家長發出視頻連結：「這是不是以前住咱們這邊的蘇念念？生意做得這麼好了！」
有人很快回覆：「就是她。她家小孩也上視頻了，看著怪聰明的。」
劉大壯的父親隔了幾分鐘才出現。
「蘇念念家孩子啊，很普通一小孩，就是比較乖。以前天天背著小恐龍書包，見人也不怎麼說話。網上那些視頻都剪過，別什麼都信。」
一句鄰居證言，比十條陌生帳號辯解更有效。
群里話題很快轉到煎餅店地址，還有人詢問城中村老鄰居去吃能不能加個雞蛋。
劉大壯把聊天截圖發來時，特意用紅圈標出父親那句話。
「老大，任務完成。表現能不能加兩分？」
「加一分。」霍小寶回復，「你沒有實際參與，是親屬協助。」
對面安靜半分鐘，發來一個捶桌子的卡通表情。
霍小寶退出聊天，繼續觀察輿情。
兩天後，那條涉及「五歲天才」的評論沉到了兩百多條以後。除了他安排的三條回復，沒有出現新的討論，發布者也未再次上線。
風險暫時解除。
可這件事已經敲響警鐘。
念念煎餅以前只是一家普通小店，他坐在收銀台後處理訂單，不會有人刻意研究。如今鏡頭多了，任何超出年齡的動作都可能被反覆放大。
小手翻開筆記本，在長期事項一欄寫下：
「念念煎餅知名度提升。需要與店鋪保持適當距離，不能讓『聰明的小老闆』成為店鋪標籤。」
具體措施也很清楚。
減少在店內公開核算，訂單後台轉交王芳操作。遇到拍攝時，不主動處理複雜問題。需要給店鋪提出方案，改為回家後交給蘇念念，由她出面執行。
寫到最後一項，筆尖停住。
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時時守在媽咪身邊。
理性上必須如此。
可胸口仍像壓進了一小團棉花，悶得不太舒服。
霍小寶合上筆記本，走出「洞穴」。
客廳里，蘇念念正坐在沙發上看店鋪報表。兩點強制下班實行以後，她確實不再去後廚，卻把一部分管理工作帶回了家。
聽見拖鞋聲，她抬起頭：「正好，媽媽想問問你。限量以後，有些顧客說總買不到，咱們要不要開預約？」
「可以開放次日預約，數量不超過五十單。」霍小寶走到茶几旁，又及時補了一句，「具體設置讓王芳阿姨研究，我不會。」
蘇念念看向他。
那目光停得有些久。
「你不會？」
「平台功能很多，我只是一個六歲兒童。」
小糰子面不改色地拿起一塊草莓餅乾，咬了一口。
蘇念念被他逗笑：「行，你只是六歲兒童。那就不麻煩霍總監了，媽媽自己學。」
溫熱手掌落在他頭頂，輕輕揉亂了頭髮。
這一刻，霍小寶忽然覺得，適當退後也沒那麼難。
媽咪已經能獨立管理兩家店。
他保護她，不該讓她永遠依賴自己。
回到房間後，電腦右下角亮起加密消息提示。
發送者是Ghost。
「K，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霍小寶點開。
「好消息：星鏈上個月交易額突破三十萬美元。」
「壞消息：一個新的競爭對手出現了。平台名叫DarkShield，業務模式跟星鏈高度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