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表機吐出最後一截紙時，霍小寶立刻拔掉電源。
告示上的字又黑又醒目。
「念念煎餅每日限量三百單，售完即止。品質第一，不趕工，不湊數。感謝理解。」
他踩著小凳子，把告示貼到店門最顯眼的位置。透明膠帶被指甲壓過四角，牢牢粘在玻璃上。
蘇念念提著備好的菜進門，一眼便看見了那張紙。
腳步停在門墊邊，塑膠袋裡的雞蛋輕輕碰撞。
「小寶，三百單？」
「準確地說，兩家店合計三百單。」霍小寶從凳子上跳下來，「總店一百七十，分店一百三十，臨時根據客流調整。」
蘇念念把袋子放上操作台：「昨天的四百七十單雖然累，可利潤也很高。現在視頻熱度還在，主動限量，會少賺很多。」
一單少算二十星元，少掉一百七十單，就是三千四百星元。
連續一周，超過兩萬。
這筆錢夠支付兩家店一個月的部分人工，也能添置新設備。對從苦日子裡走出來的蘇念念而言，主動把送上門的收入推出去，實在有些心疼。
霍小寶沒去碰計算器。
「媽咪，轉過來。」
蘇念念疑惑地側過身。
小手按上她腰後的發熱膏。隔著衣服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肩膀便本能繃緊，吸進嘴裡的氣帶著疼。
「還痛，對不對？」
「只是有一點酸，休息兩天就……」
「昨天你扶著牆回家。」霍小寶仰起臉，奶音壓得嚴肅，「賺錢的機會以後還有，你的身體只有一個。甲狀腺結節才剛穩定，不能再連續透支。」
蘇念念嘴唇動了動，辯解的話卡在喉嚨里。
六歲的孩子還不到她胸口高，圍裙帶子拖在身後，臉頰也帶著軟軟的嬰兒肥。可他擋在操作台前的姿勢，分明不準備讓步。
「每天三百單已經比爆紅前多了。」霍小寶拿出排班表，「穩定利潤增長百分之二十七，不會影響店鋪經營。」
「可熱度過去以後，想要這些客人也未必有了。」
「如果他們只因為一條視頻來，今天多賣一份，明天也不會留下。」紅筆點在告示上，「真正會復購的人，吃的是味道。為了搶訂單降低品質，才會把他們趕走。」
門外已經有人排隊。
隔著玻璃，有顧客舉起手機拍告示，也有人湊近念出「限量三百單」。
蘇念念看著兒子準備好的排班表，指腹蹭過紙張邊緣。
「那我今天早點回來休息。」
「不夠早。」霍小寶把表翻到背面，「你的工作時間改成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兩點以後強制下班。」
「八小時？」蘇念念差點被氣笑，「我是老闆，你怎麼還給我規定上班時間？」
「我是股東兼運營負責人。」小糰子拿出一枚店章，在排班表底部蓋下去，「方案已經生效。」
紅色印章落在紙上，邊緣還沾著一點印泥。
蘇念念盯了幾秒，到底沒忍住，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的額頭。
「六歲就管媽，你以後還得了？」
霍小寶捂住額頭，退開半步：「拒絕對運營負責人使用暴力。再戳一次，今天提前半小時下班。」
王芳剛進後廚便聽見這句，笑得腰都彎了：「念念，你就聽小老闆的吧。昨天你那臉色，我看著都害怕。」
除了限量，霍小寶還在同城招聘平台發布了臨時崗位。
上午七點，兩名通過健康檢查的臨時工準時報到。一個負責備菜打包，另一個在門口取號分流，都按照流程培訓過。
外賣平台的限單功能也已經開啟。
總店一百七十單售罄後，頁面會自動顯示「今日預約已滿」，不會再把無法完成的訂單壓進後廚。
七點半，第一波高峰湧來。
「為什麼只能買兩份？」排在前面的男人指著告示，「我替同事帶十份，多付錢也不行？」
負責維持秩序的臨時工有些招架不住。
霍小寶走過去，把限購牌往前挪了半米：「現在每人限購兩份。後面還有四十七個人，你買十份，他們就有人吃不到。」
男人看了看後面舉著號碼牌的隊伍，又看向面前的小糰子。
「我可是特意跑來的。」
「他們也是。」霍小寶把號碼牌遞迴去，「你可以叫同事下次自己來，新鮮出鍋更好吃。」
周圍幾名顧客點頭附和，男人嘟囔兩句，最終只點了兩份。
訂單雖然被限制，店裡的節奏反而順了。
蘇念念有時間把麵糊攤勻，薄脆也能保持剛炸出的酥香。新來的臨時工專門核對備註，漏加、錯加的問題明顯減少。
下午一點五十分，霍小寶站到操作台旁。
「還有最後三單。」
蘇念念翻好一張煎餅：「做完我去分店看看。」
「兩點後的工作由周大姐負責。」
「我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也屬於工作。」霍小寶摘下牆上的圍裙掛鉤，提前放到她身邊，「你可以回家看電視劇。」
蘇念念哭笑不得：「我哪有看電視劇的習慣？」
「從今天開始培養。」
兩點整，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小糰子踮起腳，伸手去解她身後的圍裙帶。細軟髮絲擦過手背，還帶著後廚的熱氣。
「蘇老闆，下班。」
店裡幾名顧客聽見動靜，紛紛笑起來。
「老闆娘真幸福，被兒子管著休息。」
「我家孩子只會催我做飯，你家這個還會強制下班！」
蘇念念耳根微熱，只能拿起外套：「那我真走了。王姐，有事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王芳把她往門口推，「小老闆今天開了三次培訓會，我們誰敢把流程弄錯？」
接下來的三天，限量告示被越來越多人拍上飛羽平台。
有人原本質疑網紅店故意飢餓營銷，吃過以後卻改了評價。
「老闆動作很穩，煎餅邊緣薄得透光。限量確實是為了保證品質。」
「下午去晚了沒買到，但人家明說不趕工、不湊數，比收了錢讓你等兩個小時強。」
「一家堅持品質、不盲目擴張的良心店。」
這些評論反而替念念煎餅建立了新標籤。
三天後，視頻熱度開始回落，店鋪訂單卻穩定在每日三百單左右。相比爆紅前的兩百三十單，淨增長接近三成。
蘇念念每天兩點下班，腰疼也緩解了許多。
晚上，霍小寶照例檢查店鋪相關討論。
一條不起眼的評論夾在幾百條打卡照片中。
「這家店的小老闆，是不是之前那個『五歲天才』？聽說IQ超高。」
棒棒糖抵住上顎。
霍小寶點進對方主頁。
帳號註冊時間，一個月。
發布內容，零。
關注人數，零。
他把這條評論的來源連結複製進追蹤框，屏幕冷光落在繃緊的小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