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再給我加一根脆腸，醬多一點！」
相機鏡頭貼近玻璃操作台時，蘇念念正用竹蜻蜓推開麵糊。
薄薄一層麵糊在滾燙的鏊子上鋪開，熱氣卷著雜糧香撲向鏡頭。雞蛋磕下去，蛋黃被竹蜻蜓輕輕劃散，蔥花和芝麻落進金黃蛋液里，滋啦一聲，香味立刻鑽了出來。
舉著相機的年輕男人咽了下口水。
他原本只是路過。
等車時聞見香味，又看到店門口不斷有人進出，便隨手買了一份。誰知第一口咬下去，酥脆薄餅在齒間裂開，醬香裹著熱氣湧上舌尖，直接讓他停住了腳。
「老闆，你每天都親自做？」
「早上的煎餅大多是我做。」蘇念念把薄脆放進去，手腕一轉，煎餅疊得方方正正，「小心燙，拿穩了。」
鏡頭順著她的動作轉向店裡。
牆面沒有昂貴裝飾，只刷了溫暖的淺黃色。靠窗位置貼滿手寫紙條，有顧客留下的祝福，也有學生寫的考試目標。
「希望下次來吃煎餅時，我已經考上了。」
「媽媽手術順利，等她出院帶她一起來。」
「今天很累，可這個煎餅很好吃。」
年輕男人看了好一會兒，又把鏡頭轉向收銀台旁。
霍小寶叼著棒棒糖，正低頭核對外賣訂單。小恐龍圍裙掛在圓滾滾的肚子上，手裡的紅筆卻劃得又快又准。
「這是你兒子？」
蘇念念眼角彎了彎：「對，放學過來幫忙。」
「這么小就會看訂單了？」
「只會認數字。」霍小寶把一份漏加雞柳的單子遞給王芳，奶聲一本正經，「再拍下去，你的煎餅就涼了。涼了影響口感，不接受以此為理由給差評。」
年輕男人愣了半秒，笑得相機都晃了。
當晚，他把剪好的視頻發到了飛羽短視頻。
標題很直接。
《京城最好吃的煎餅，老闆竟然是一對母子》。
霍小寶並不知道這件事。
第二天，店裡比平常多了十幾單。他只當是周末客流波動，記進表格後便去了幼兒園。
第三天中午，外賣平台的提示音開始連成一片。
王芳剛把打包袋紮好，新的小票便從印表機里吐出來。紙條一路垂到桌邊，油墨氣味混著煎餅香，熏得人鼻尖發熱。
「念念，今天怎麼回事？」王芳撕下一張單子，「這都快一百五十單了！」
蘇念念額角全是汗，圍裙後背已經濕了一塊：「會不會是誰在附近發了優惠券？」
角落裡，霍小寶點開店鋪後台。
訂單來源沒有異常，折扣也維持原樣。可搜索「念念煎餅」的人數，在二十四小時內漲了十二倍。
他順著來源點進去，很快看到了那條視頻。
播放量，八十萬。
點讚，兩萬。
評論區里，排在最前面的幾條都在問地址。
「牆上那些紙條看得我鼻子酸，明天去嘗嘗。」
「小老闆太可愛了，還不接受涼煎餅差評。」
「誰離得近？幫我驗證一下是不是真有那麼好吃！」
霍小寶含著棒棒糖，腮幫鼓出一個小包。
八十萬播放量帶來的轉化，居然延遲了兩天才集中爆發。
這波流量，才剛開始！
第四天早上六點二十分，蘇念念拉開捲簾門，金屬摩擦聲還沒落下，整個人便停在門口。
隊伍從台階一直排到隔壁商鋪。
二十多人舉著手機，有人正在拍店招，還有人踮腳往裡面看。
「開門了！」
「老闆娘，我從東城坐了一個小時的車！」
「視頻里的小老闆呢？今天在不在？」
聲音一下湧進店裡，玻璃門都被推得輕輕震動。
蘇念念握著捲簾門把手，掌心被金屬硌出紅印。她開店這麼久，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小寶……」
「按照取號順序來。」霍小寶已經抱著號碼牌走到門口，「堂食和打包分開排，外賣員從右邊取餐。一次只能進八個人，不要擋住隔壁店門。」
稚嫩聲音穿過嘈雜人群，竟把擁擠的隊伍穩住了。
王芳趕緊擺出隔離帶，周大姐也從分店趕來支援。
第一勺麵糊落上鏊子，滾燙白汽衝上蘇念念的臉。竹蜻蜓一圈圈轉動，她幾乎沒有停手的時間。
翻面，刷醬，加料，摺疊。
王芳打包，周大姐備菜，霍小寶守著兩台不斷吐紙的小票機，還要抽空處理缺貨替換和退款申請。
「二十七號，雙蛋不加香菜！」
「外賣一百零六單少了一杯豆漿，先補！」
「前面還有五份，預計等待十二分鐘。請不要催媽咪，催也不會熟得更快。」
人群里爆出一陣笑聲。
有人把這段拍下來發到網上，評論很快又漲了一輪。
臨近中午，店內溫度已經高得嚇人。
蘇念念的髮絲黏在頸側，右手被竹蜻蜓磨得發紅。腰間的酸痛一陣陣往上頂，她只能趁麵糊凝固的幾秒，用手背撐一下操作台。
「媽咪，喝水。」
吸管被遞到唇邊，她低頭喝了兩口，又去翻鏊子上的煎餅：「還有多少單？」
「暫時不要問。」霍小寶看著後台不斷跳動的數字，「會影響工作情緒。」
下午三點，隊伍仍然沒有散。
薄脆補了三次，雞蛋用了十幾筐，裝醬料的不鏽鋼盆颳得見了底。王芳跑去倉庫搬麵粉，回來時兩條胳膊都在發酸。
「這比過年趕集還累！」
周大姐往嘴裡塞了半塊冷煎餅，沒嚼幾下便咽下去：「分店那邊也爆了，林昊在頂著。我把備料全調過來了。」
直到晚上八點，最後一名顧客拿走煎餅，門口的取號機才停止工作。
捲簾門落下，蘇念念扶住操作台，腰已經直不起來。
店裡只剩排風扇的轟鳴，空氣中全是面香、油香與汗水混在一起的悶熱氣味。
王芳癱坐在小凳子上，連圍裙都懶得解：「今天到底賣了多少？」
霍小寶坐到收銀台後，調出兩家店的匯總數據。
堂食兩百八十單。
外賣一百九十單。
總計，四百七十單！
「我的天！」王芳撐著膝蓋坐直，「咱們以前一天兩百多單就忙得夠嗆，今天翻了一倍！」
蘇念念看著數字，疲憊的臉上也浮出笑意：「照今天這樣算，營業額……」
「不能照今天算。」
霍小寶把棒棒糖從嘴裡取出來，目光落在蘇念念按著後腰的手上。
視頻熱度有周期。
三天、七天，最多半個月，流量就會去往下一家網紅店。四百七十單確實漂亮，卻不能當作穩定銷售能力。
更要命的是，今天已經超出兩家店的產能極限。
蘇念念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中途只吃了半塊煎餅。王芳和周大姐也累得連杯子都快拿不穩。
熱度若持續一周，最先垮掉的不會是設備。
是人！
回到家後，蘇念念洗完澡便趴在床上，腰後貼著發熱膏。霍小寶替她掖好被角，抱著筆記本去了客廳。
「緊急問題：產能瓶頸。」
下面列著三條解決方案。
「一，限流，每日限量三百單。」
「二，增加臨時人手。」
「三，媽咪必須休息。」
霍小寶看了兩秒，紅筆壓回第三條下方，來回畫了兩遍重點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