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七次異常請求被拆開後,一條隱藏的攻擊路徑浮出了水面。
對方很謹慎。
每次只觸碰星盾的一小段規則,再把反饋結果匯總。若把系統比作一座上鎖的房子,他們並未直接撞門,而是在逐塊測量牆壁厚度。
這種逆向方式耗時很長,暴露風險卻低。
執行者至少擁有地下網絡中上游的技術實力。
霍小寶用了三天分析。
第一天,他確認對方已推導出星盾外層的風險分類邏輯。
第二天,攻擊者開始嘗試構造特殊數據,誘導系統返回更詳細的判斷過程。
第三天,對方終於碰到了核心容器外的校驗接口。
再往前一步,星盾的防禦機制就會自動封鎖。
霍小寶沒有讓它觸發。
直接封鎖容易。
順著路徑打回去也不難。
可那樣會告訴DarkShield,星鏈已經發現攻擊,更會暴露星盾真正的防禦深度。
最好的防守,不是把小偷攔在門外。
是讓他滿心歡喜地抱走一箱廢紙。
計時器跳到七十六分鐘時,霍小寶新建了一個模塊。
文件名:「Core-A」。
裡面沒有任何核心算法,只有一段精心拼接的垃圾代碼。
想讓高手上鉤,垃圾也不能寫得太明顯。
他先從星盾廢棄版本中抽出幾條真實規則,再加入大量複雜計算。變量之間看似關聯緊密,運行結果也能與部分診斷報告對應。
最深處,還埋了一套偽造的自學習結構。
只要攻擊者拿到它,第一眼便會以為自己找到了星盾能夠持續更新規則的秘密。
實際運行時,這套結構會不斷消耗算力,產出的規則彼此衝突。短期測試看不出問題,一旦樣本增加,誤報率便會飛速上升。
霍小寶又故意留下三處「防護」。
第一處需要繞過動態密鑰。
第二處藏著偽裝成銷毀程序的驗證陷阱。
第三處最難,必須利用星盾一條不存在的舊漏洞,才能打開核心文件。
這些阻礙不會真正保護代碼。
它們只負責提升誘餌的可信度。
太容易拿到的東西,高手會懷疑。
費盡力氣偷來的,才會被珍惜。
Ghost看到部署方案後,語音音量幾乎衝破耳機。
「你要把假核心放出去?萬一他們看出問題呢?!」
「看出問題,損失為零。」
「要是他們順著假模塊繼續深入,碰到真正的核心容器呢?」
霍小寶用腳踏開關完成最後一次編譯:「他們看不到。」
真正的算法早已轉移。
對方即便穿過全部誘餌,抵達的也只是一層空殼。星盾的核心正在另一個離線節點運行,外部所有請求都經過單向映射。
Ghost檢查兩遍,只剩一句感嘆。
「K,我有時候真懷疑,你是不是專門研究怎麼騙人。」
「這是防禦策略。」
「你還給垃圾代碼做了三層保護!」
「不付出成本,他們不會信。」
蜜罐部署完成。
攻擊者在十二小時後發現了「Core-A」。
第一次試探十分克制,只讀取外層文件名。
四個小時後,動態密鑰遭到破解。
對方顯然興奮起來,請求頻率提高近三倍。幾組原本分散的節點開始協同攻擊,輪流驗證入口。
霍小寶坐在「洞穴」里,面前放著蘇念念切好的蘋果。
屏幕左側是攻擊進度,右側是電腦使用計時器。
還有二十三分鐘。
他咬下一小口蘋果,果肉發出清脆輕響。
對方剛繞過第一層。
第二層會消耗至少六個小時,第三層預計需要一天。今天剩下的時間,他只需確認蜜罐穩定。
可攻擊者的進展比預估更快。
一個東陸節點突然換了方案,直接利用舊協議製造權限錯位。偽造的銷毀程序被觸發,紅色警報鋪滿屏幕。
Ghost立刻發來消息。
「他們進第二層了!」
「看到了。」
「要不要增加難度?」
「臨時增加,會留下人工干預痕跡。」
霍小寶沒有碰蜜罐。
攻擊者已經上鉤,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靜。
紅色警報持續了兩分鐘,自動恢復。隱藏在警報後的第二把密鑰,被對方成功拿走。
Ghost發來一個咬牙的表情:「我明知道裡面是假的,看他們破解還是覺得生氣。」
「控制情緒。」
「被偷的是你的代碼!」
「假的。」
第三層入口打開後,攻擊突然停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所有節點都失去動靜。
對方起疑了?
霍小寶調出蜜罐內部記錄,發現攻擊者沒有撤離。他們正在離線分析舊漏洞,試圖確認最後一層的風險。
足夠耐心。
也足夠專業。
計時器只剩三分鐘時,霍小寶啟動自動觀察程序。它不會幹預攻擊,只會記錄對方每一步操作。
「時間到了!」
蘇念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門板被指關節輕敲兩下。
小糰子快速保存記錄:「馬上關機。」
「你昨天的『馬上』用了七分鐘。」
「今天預計只需要四十秒。」
他拔掉操作終端,屏幕逐一熄滅。
第二天放學後,霍小寶進入「洞穴」,第一眼便看見蜜罐上的綠色標誌。
誘餌核心已被複製。
對方成功了!
攻擊發生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六個節點同時製造流量擁堵,另一個隱藏節點趁機取走完整代碼。
離開前,他們清理了大部分痕跡,還故意留下一個指向無關組織的假地址。
若換成普通安全團隊,甚至不會知道東西已經丟失。
Ghost守了一夜,消息密密麻麻鋪滿屏幕。
「拿走了!」
「整份都複製走了!」
「他們還在東陸節點試運行!」
「那段垃圾已經讓一台測試伺服器負載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霍小寶檢查完數據,確認對方沒有接觸真實核心,才靠進椅背。
誘餌里包含四萬多行代碼。
其中七成是精心包裝的無效運算,剩餘部分會製造錯誤方向。攻擊者若想理解整套結構,至少需要兩個月。
想把它改造成DarkShield自己的診斷系統,則要更久。
等他們發現誤報率失控,便會懷疑是移植過程出了問題,重新檢查每條規則。
再浪費一個月。
三個月後,星盾的規則庫已經完成下一輪升級。
技術差距只會變得更大。
霍小寶翻開筆記本,在DarkShield那一頁畫了一個圓圓的笑臉。
「DarkShield技術團隊,恭喜你們獲得了一堆廢紙。」
蜜罐任務完成,他順手回溯了幾個攻擊節點。
執行者共有五名核心成員。
兩人位於烏澤聯邦,一人在羅曼尼亞,另外兩人來自波洛共和國。他們使用同一套內部協作系統,權限彼此獨立,顯然受過統一管理。
沿著伺服器續費記錄繼續查,一條加密資金鍊進入視線。
DarkShield的節點、推廣費用和技術人員報酬,都來自同一個投資基金。
註冊地:塞浦聯邦。
基金名稱被完整顯示在屏幕中央。
霍小寶剛要繼續追蹤,牆上的計時器發出提示音。
九十分鐘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腹的紅腫已經消退大半,彎曲時也不再牽扯腕部。
平安扣貼在掌心,帶著熟悉的溫度。
霍小寶把基金名稱記進本子,關閉電腦,起身上樓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