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糖表情發出去不到半小時，廚房裡傳來一聲悶響。
霍小寶關掉通訊頁面，從書房門口探出腦袋。
一股混著焦味和雞蛋味的熱氣順著走廊湧來，煙霧報警器亮著紅燈，發出尖銳鳴叫。
霍司珩站在灶台前，袖口挽到手肘，右手拿鍋鏟，左手端著一盤形狀可疑的東西。
鍋里還粘著半層米飯。
「你在做什麼危險實驗？」
霍司珩踩上凳子，關掉報警器：「蛋炒飯。」
「那盤東西？」
「第一次成品。」
霍小寶走近兩步，鼻尖被油煙嗆得皺起來。
米飯濕成一團，雞蛋黏在上面，邊緣浮著一層油光。筷子戳進去，整塊飯跟著晃了一下。
「這不是蛋炒飯。」
「教程步驟沒錯。」
「教程讓你用剛煮熟的熱米飯？」
霍司珩看了一眼料理台。電飯鍋蓋還開著，白色水汽不斷往外冒。
他平日看數十頁併購協議都能快速找到風險點，此刻對著一鍋米飯，眉心壓出了明顯褶痕。
「視頻里沒有強調必須用冷飯。」
「因為那是常識。」
霍小寶拿出隨身小本子，在廚藝評分頁寫下兩個字。
「災難。」
霍司珩洗鍋的動作停了一下：「只是第一次。」
「我知道，所以暫時不建議撥打急救電話。」
第二次嘗試安排在次日晚上。
這回米飯提前冷藏，顆粒狀態合格。霍司珩還專門換了一隻更輕的炒鍋，油溫也按照教程嚴格控制。
問題出在火候。
雞蛋下鍋時，手機恰好響起。
陸衍匯報一份緊急收購方案，只說了三句話，鍋里的雞蛋便從金黃轉為焦褐。
霍司珩掛斷電話，迅速倒入米飯補救。
焦味卻已經壓不住了。
霍小寶坐在餐桌邊，面前擺著一杯牛奶。他看完全過程，在本子上補了新的評語。
「浩劫。」
「還能吃。」
「理論上，木炭也能吃。」
霍司珩盛了一勺放進嘴裡，咀嚼兩下，握著勺柄的指骨泛起白色。
最後，那盤飯進了垃圾桶。
第三次，霍司珩關掉手機，提前備好所有食材，還把鹽裝進定量勺。
過程堪稱順利。
雞蛋嫩，米飯散，蔥花香氣也出來了。
霍小寶拿起小勺嘗了一口，小臉上的肉緩慢鼓起，足足嚼了十秒才咽下去。
「水。」
霍司珩把杯子遞過去：「很咸？」
半杯溫水被一口氣喝光。霍小寶放下杯子，認真寫出第三次評價。
「生化武器。」
「我只放了一勺鹽。」
「你用的是湯勺。」
霍司珩看向灶台旁那隻銀色大勺，額角像被什麼狠狠頂了一下。
從第四天開始，家裡的米飯消耗量顯著增加。
霍司珩每天練兩鍋。
第一鍋找問題，第二鍋調整。
集團高層很快發現，總裁近幾天的晚間會議全部取消。陸衍抱著文件上門時，恰好看見霍司珩繫著深灰圍裙，站在廚房稱鹽。
電子秤顯示，一點八克。
「霍總，這是明天會議需要的……」
「放桌上。」
鍋里的雞蛋已經凝固，霍司珩握著鍋柄快速翻炒。金黃蛋塊裹上米粒，蔥花落進去，熱油激起一陣鮮香。
陸衍站在廚房門外，文件還抱在胸前，一時忘了接話。
霍小寶從他身邊經過，十分體諒地解釋：「渣爹正在攻克人類基礎生存技能。」
「霍總學做飯？」
「已經浪費了六鍋米飯和十二個雞蛋。」
鍋鏟與鐵鍋碰出清脆聲響。
霍司珩頭也沒回：「成本從我個人帳戶扣。」
「重點是成本嗎？」霍小寶翻開評分表，「這種效率如果放在集團項目里，負責人應該被降職。」
第七鍋，火候偏小。
第八鍋，雞蛋過碎。
第九鍋的味道已經接近合格，但米飯在冰箱裡放得太久，口感偏硬。
霍司珩嘗完，只吃了一勺便放下筷子。
「再做一次。」
霍小寶盯著盤裡的飯：「這一鍋可以打八十五分。」
「她的胃不好，太硬。」
這個「她」指誰，不需要解釋。
第六天傍晚，霍司珩提著保溫盒走進念念煎餅後廚。
店裡剛結束營業，鐵板餘溫未散，空氣里還留著麵糊與蔥花的香氣。蘇念念正在核對原料，見他把盒子放上桌，筆尖停在訂單末尾。
「你又做了什麼？」
「蛋炒飯。」
霍小寶跟在後面，抱著評分表補充：「第十鍋。」
盒蓋打開，熱氣沿著邊緣湧出。
米粒泛著油潤光澤，雞蛋嫩黃，細碎蔥花均勻散在其中。與前三次那些難以形容的成品相比，這一盒至少看起來像正常食物。
蘇念念拿起勺子。
霍司珩站在桌邊，臉上沒什麼表情，背在身後的手卻將圍裙摺痕壓得更深。
一勺飯送入口中。
米粒帶著溫度散開，雞蛋嫩滑，鹽味剛好托起香氣。沒有餐廳里複雜的調味，就是最普通的家常味道。
蘇念念看了霍司珩一眼，又吃了一口。
霍小寶緊盯著她的眉毛和嘴角，試圖從細微變化中預判評分。
「怎麼樣？」
「還不錯。」蘇念念放下勺子，語氣認真了些，「米粒分明，雞蛋很嫩，鹽也剛好。」
桌子下方，霍司珩握了一下拳。
動作很輕，卻沒逃過霍小寶的視線。
他在評分表上寫下：
「蛋炒飯——合格。廚藝總評回升至89。炒了十鍋才成功，效率感人，但態度加分。」
蘇念念湊過去看了一眼：「為什麼不是九十分？」
「第三鍋對我的味覺造成了持續傷害。」
霍司珩解下圍裙，瞥向那張評分表：「醫療檢查費可以報銷。」
「精神損失怎麼算？」
「從你轉走的一百億里扣。」
霍小寶立刻合上本子，表情嚴肅：「舊帳已進入長期應收狀態，不得隨意沖抵。」
蘇念念沒忍住，笑聲從唇邊漏了出來。
霍司珩看向她。
後廚暖黃的燈落在她眼角，笑意讓那張清瘦的臉鮮活起來。兩人視線碰了片刻，蘇念念先低頭，又盛了一勺飯。
空氣里還浮著蛋香。
霍司珩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似乎有話想說。
霍小寶看看他，又看看蘇念念，識趣地抱著評分表往外挪了半步。
猶豫片刻，霍司珩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放到桌面。
「這不是禮物。」
蘇念念的勺子停在半空。
男人將盒蓋打開，露出一條細細的銀項鍊。
「是賠償。」
燈光落在心形吊墜上，晃出一線微光。
蘇念念看了許久，才問：「賠償什麼？」
霍司珩喉結緩慢滾動，目光停在那條項鍊上。
「五年前你離開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帶。你之前有一條項鍊，是你爸送你的，後來落在了公寓裡。」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找到了，也一直留著。但搬家時弄丟了。這條是我按照記憶找人重新做的。」
霍司珩看著她。
「不一定一模一樣，但我記得它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