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通道的關閉程序已經啟動，霍小寶卻踩住腳踏開關，強行中止了倒計時。
消息下方彈出紅色警告。
「繼續通訊將增加身份關聯風險。」
小寶選擇忽略。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Codec的回覆隔了兩分鐘才出現。那邊顯然也在確認環境安全。
「三天前，下午四點左右。」
「幾個人？」
「一男一女。」
後續信息被拆成加密數據包，依次傳入本地設備。霍小寶沒有讓它們經過星鏈伺服器，而是直接導入離線終端。
Codec住在南陸聯邦一座沿海小城。
蟬蛻計劃完成後，霍氏調查人員曾上門核驗過兩次。他們按照霍小寶設計的劇本，看見了經過處理的舊設備、活動記錄和代碼習慣，最終認定Codec就是銷聲匿跡多年的「K」。
那批人離開後，相關調查已經結案。
現在又有人找上門，說明「K」的身份重新進入了某個勢力的視線。
「外貌特徵。」霍小寶輸入。
Codec發來一段語音。老舊麥克風帶著沙沙電流聲，背景里隱約能聽見風扇葉片的摩擦。
「男人大概四十歲，灰色頭髮，左耳有一道缺口。女人年輕一些，三十歲上下，短髮。他們都說英語，很流利，可口音藏不住，來自東歐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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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歐。
霍小寶拖來風險面板，DarkShield伺服器曾經使用過的三個節點，在地圖上亮成紅點。
位置高度重合。
「他們怎麼介紹自己？」
「網絡安全行業的研究人員。」Codec低低笑了一聲，金屬杯碰上桌面，「孩子，我雖然老了，還沒老到相信這種鬼話。他們沒帶公開證件，鞋底卻乾淨得不像學者。」
「具體問了什麼？」
「先問我以前的經歷，又提到你給我準備的幾場舊攻擊。他們對時間和工具很熟，顯然提前做過調查。」
語音停了半秒，粗重呼吸擦過麥克風。
「真正麻煩的是技術問題。」
霍小寶把進度條拖回去，重新播放這一句。
來訪者並不急著確認Codec是不是K。
他們更關心Codec背後是否存在其他人。
這意味著霍氏結案時認可的證據，沒有騙過這批新追查者。
或者說，他們掌握著霍氏沒有的情報。
「把問題原樣複述。」
Codec翻動紙頁的聲音傳來。
第一個問題涉及K十年前使用的分布式混淆算法，劇本里有詳細記錄，他答得很順利。
第二個問題是某次入侵留下的簽名漏洞，仍在覆蓋範圍內。
前七個問題都沒有出錯。
到了第八個，女人突然詢問：「K最後一次使用鷲羽協議時，將初始鹽值設成了多少位？」
霍小寶的腳掌壓在踏板上，邊緣硬塑料頂進襪底。
鷲羽協議是他前世晚期自行改造的加密方案。
公開樣本里只出現過兩次，鹽值參數從未對外披露。只有完整截獲過通訊數據的人，才可能知道這個細節。
蟬蛻劇本覆蓋了協議名稱與使用時間，卻沒有具體到初始參數。
Codec當時回答：「太久了，我不記得。」
男人接著追問：「這種關鍵參數也會忘？」
「年輕時寫過的代碼多得數不清。你會記得二十年前每一頓晚餐放了多少鹽嗎？」
Codec用玩笑繞了過去。
可據他觀察，那名女人沒有繼續記錄，只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第二處漏洞，出現在K某個舊版工具的字節排列方式上。
Codec給出的答案與公開版本一致，對方卻問他，為何測試版本使用過另一種結構。
這同樣不在劇本里。
「他們知道測試版？」霍小寶盯著波形圖。
那一刻，睡意從身體裡徹底退去。
測試版從未公開。
它只在K早年的一台廢棄伺服器上運行過十二天，後來便被完全刪除。
除非有人保留了當時的鏡像！
這群人接觸過K的舊數據，掌握程度甚至超過趙磊。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測試版存在內存溢出，所以改了排列結構。」Codec咳了兩聲，「這是按經驗猜的。那女人看了我很久，她不相信。」
玻璃杯里的水早已涼透。
霍小寶喝了一口，冷水滑過喉嚨，壓下胸腔里越來越快的心跳。
Codec的應變沒有問題。
換成普通調查者，這些回答足夠合理。可對方問的問題過於刁鑽，顯然不只是來驗證公開履歷。
他們在找劇本的縫隙。
每個Codec答不上的細節，都在證明他可能只是個替身。
「離開前，他們說了什麼？」
「男人給我留下一張名片，說如果想起更多東西可以聯繫他。」Codec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女人走到門口時，問了一句，我最近有沒有指導年輕人學習加密技術。」
年輕人。
這三個字讓霍小寶腕上的平安扣泛起一層涼意。
對方沒有直接說「未成年人」，卻和論壇帖子指向了相似方向。
Cipher。
暗網帖子。
東歐來訪者。
DarkShield背後的收購實體。
原本散落的幾條線，在此刻碰到了一起。
「名片拍照發給我，不要直接接觸掃描設備。」
照片很快傳來。
名片設計極簡，只有姓名、加密郵箱和一家網絡安全公司的標誌。霍小寶提取圖像特徵，放進離線資料庫檢索。
沒有公開結果。
公司標誌卻與Ghost調查DarkShield資金鍊時發現的一個子公司圖形，有百分之八十三的結構相似度。
「他們搜過你的住處嗎？」
「沒有強行搜查。女人去過洗手間，男人一直坐在我對面。」
「洗手間檢查過？」
「找到一個微型信號標記器，已經按你的應急手冊隔離。我沒有拆。」
準備得很充分。
問話、觀察、放置信標，每一步都在試探Codec後續會與誰聯繫。
霍小寶立刻檢查這條一次性通道。
沒有發現跟蹤數據，但風險不能排除。
「從現在起，不要再碰原設備。啟用三號備用終端，搬離當前住處四十八小時。路線按B方案執行。」
「他們會不會回來？」
「會。」
小寶在屏幕上敲下這個字，Codec那邊的風扇聲停了。
第一次上門只是驗證。
答案存在漏洞後，對方一定會進行第二輪測試。
「孩子，我收的錢里可沒包括跟一群瘋子長期周旋。」
霍小寶打開備用資金帳戶：「追加三千美元補貼。你搬離後，我會發更新劇本。」
轉帳請求彈出，Codec幾乎立刻完成確認。
「我喜歡你解決爭議的方式。」
通訊結束前，霍小寶把所有問題重新整理。
鷲羽協議的初始參數、測試版字節排列、舊工具的編譯環境，這些遺漏細節被補入Codec的身份記憶。
劇本從七十六頁增加到一百零九頁。
單純增加答案還不夠。背誦過於準確，同樣會暴露偽裝。
小寶給部分問題設置了模糊區間，允許Codec用年紀和記憶衰退繞開；另一些關鍵細節，則必須在對方第二次追問時「慢慢想起」。
真正的記憶會褪色。
偽造的身份，也需要有褪色痕跡。
更新文件發送完畢，帳戶里的三千美元同步到帳。
Ghost隨後接到新任務。
通過暗網渠道調查一男一女的身份，重點篩查與DarkShield收購方有關的網絡安全公司。
兩天後，初步報告傳回。
名片上的公司真實存在，註冊地位於東歐地區，表面業務是企業安全諮詢。其控股方經過四層交叉持股，最終落在一家投資基金名下。
正是收購DarkShield的那個實體。
霍小寶將報告列印出來，鋪在洞穴的牆面上。
Cipher、DarkShield、東歐投資基金、兩名來訪者。
鉛筆線條將四個名字逐一連接，最後匯聚到白紙中央。
在那裡，他畫下一個問號。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筆尖在紙面停留，墨黑石墨壓出一道深痕。
「是星盾的技術？還是『K』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