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呈審批頁面只剩最後一個確認鍵。
霍小寶沒有挽留，也沒有讓Ghost追問「個人原因」。
Cipher的離職手續在十二小時內完成。帳戶被凍結前，他按要求移交了所有客戶項目，刪除本地工作密鑰，並提交設備清理報告。
整個過程標準得像一份模板。
最後一次登錄時，Cipher沒有碰C-07誘餌，也沒有嘗試下載任何資料。他只看了一遍自己負責過的客戶名單，隨後主動退出系統。
Ghost發來消息：「所有權限已經回收。」
「設備驗證呢？」
「遠程校驗通過，沒有發現殘留密鑰。最後一筆報酬也結清了。」
「就這麼結束？」
「對星鏈來說，結束了。」
至於Cipher本人，監控才剛開始。
追蹤程序不會入侵他的私人設備，只監測暗網公開身份、職業履歷和可能出現的代號變化。只要他繼續在網絡安全行業活動，就不可能徹底消失。
星鏈的運營團隊，也從四個人縮減到三個人。
Ghost負責對外運營，兩名技術專家處理人工覆核，其他工作全部交給自動化系統。
Cipher原本承擔的客戶溝通量很大。他離開後的第一天，平均響應時間從十二分鐘增加到二十八分鐘，兩名客戶發來催促。
Ghost把積壓頁面截圖傳給小寶。
「需要招人。哪怕只補一個客服，壓力也會小很多。」
「暫時不招。」
「我們正在執行六份長期合同。」
「所以先改流程。」
霍小寶把星鏈過去半年的客戶提問全部導入分類系統。
百分之六十四的問題高度重複，涉及項目進度、權限說明、交付標準和付款節點。這類內容不需要人工反覆回答。
他花了兩晚重寫自動回復模塊。
普通問題由系統識別後即時答覆；複雜需求進入Ghost的待辦隊列；涉及技術判斷的內容，則自動生成摘要，再交給兩名專家確認。
第二版上線後，平均響應時間降到十九分鐘。
第三版加入客戶優先級後，長期合同客戶的等待時間被壓進八分鐘以內。低風險諮詢雖然稍慢，卻沒有影響實際合作。
Ghost盯著新面板看了半天。
「我開始懷疑，Cipher以前一半的工作都能被機器替代。」
「百分之五十七。」霍小寶糾正，「剩餘部分需要判斷和情緒溝通。」
「你還統計了？」
「人工成本需要量化。」
Ghost擰開咖啡罐，苦澀氣味隔著視頻仿佛都能飄過來。
「你六歲時就在計算怎樣減少員工，我六歲時還在拆收音機。」
「結果你現在給我打工。」
罐蓋被Ghost擰得咔噠作響。他過了幾秒才回覆：「K，你越來越不可愛了。」
霍小寶咬碎嘴裡的糖，沒有理會這項與經營無關的評價。
自動化解決了眼前問題，安全隱患卻不能只靠減少人員規避。
Cipher能夠觀察到星鏈活動規律，說明平台內部的數據分層仍有漏洞。即使換一個更可靠的人，同樣的問題也可能重演。
霍小寶啟動了全面安全審計。
範圍包括過去十二個月的系統日誌、通訊元數據、權限申請和客戶資料訪問記錄。所有人員都被納入核驗，連Ghost也沒有例外。
Ghost看到審計通知時，眉毛挑得很高。
「我也查？」
「最高權限人員風險最大。」
「你呢？」
「我的操作日誌由離線系統審計。」
「誰看結果？」
「我。」
屏幕那端安靜了兩秒，Ghost把咖啡杯推遠：「這聽起來不夠公平。」
「你有一票否決權，可以要求第三方驗證校驗值。」
制度不能依賴某個人的善意。
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
審計程序連續運行了三天。洞穴里的設備溫度持續上升，風扇吹出的熱氣裹著淡淡塑料味。霍小寶每天只人工覆核兩小時，其餘交給腳踏輸入系統和預設腳本。
最終，八百多萬條記錄被壓縮成三十七項異常。
其中三十四項有合理解釋。
一項來自Ghost。半年前，他曾用備用設備接入星鏈，原因是主設備遭到攻擊，記錄與事故報告吻合。
兩項來自技術專家，均是項目跨時區協作造成的重複登錄。
剩下三項，全部屬於Cipher。
三次可疑外部通訊。
沒有第四處泄露點。
誘餌數據未曾外流，核心規則庫沒有被複製，客戶資料也不存在批量下載。Cipher能帶走的，只有他在正常工作中看見和記住的內容。
風險仍在，卻比最壞結果輕得多。
審計報告最後一頁，霍小寶寫下一句總結。
「信任是最大的安全漏洞。以後——核心圈子越小越好。」
平台需要合作，卻不能把安全建立在「對方應該不會背叛」上。
權限、審計和隔離，才是信任能夠存在的前提。
星鏈恢復新平衡後，煎餅店也進入了全年最穩定的階段。
兩家店日均總訂單維持在三百五十單左右，月淨利潤兩萬八千元。沒有突然暴漲，也沒有大幅下跌，員工排班和食材消耗形成了固定節奏。
蘇念念不再每天守到打烊。
周大姐能獨立管理分店，王芳也學會了核對進貨單。下午客流少時，她甚至會坐在靠窗的位置，認真看從前落下的醫藥資料。
霍司珩出現得比以前更頻繁，卻沒有破壞店內秩序。
他會提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忙完便離開。有時送蘇念念回家，有時在店門外等她，兩個人之間的交流也逐漸不再需要小寶審核。
這天傍晚，小寶做完帳目，發現蘇念念還沒回來。
從窗外看去，她正站在路邊與霍司珩說話。
霍司珩手裡拿著她落在車上的圍巾，卻沒有直接替她戴上，只遞到她面前。蘇念念接過圍巾時說了句什麼，眉眼彎了起來。
兩人的肩膀隔著半步距離。
不遠，也不黏得讓人不舒服。
霍小寶看了幾秒，重新低頭核對帳本。
從關係裁判到觀察員，再到現在，他似乎連觀察都不需要了。
以前總覺得，只要自己少看一眼，事情就會偏離計劃。可真正放開後，媽咪沒有受傷，渣爹也沒恢復過去的強勢。
他們找到了自己的相處方式。
而且，比他設計的流程更自然。
晚上十點，蘇念念幫小寶按摩完手指，催他上床睡覺。
兒童房熄燈後，霍小寶等了半小時，才悄悄打開床頭櫃裡的安全終端。
每日檢查只需要十分鐘。
星鏈流量正常，自動化系統運行穩定，輿情關鍵詞沒有異常，Cipher的公開身份也沒有新活動。
檢查進行到最後一項，一個灰色提示框跳了出來。
加密消息。
來源渠道無法識別。
霍小寶搭在觸控板上的指尖被冰冷外殼硌了一下。
這條渠道本應已經永久關閉。
蟬蛻計劃完成後，為避免Codec與他持續聯繫留下軌跡，雙方約定只有身份出現重大風險時，才能使用這條一次性通道。
他打開消息。
發信人：Codec。
內容只有一段話。
「孩子，有人來找過我了。不是你安排的那些人——是新的人。他們問了很多關於『K』的問題。我按劇本回答了。但我覺得——他們不太相信。」
霍小寶的手停在鍵盤上。
新的人？
不是霍氏的人。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