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還沒響，霍小寶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今天是他的六歲半紀念日。
沒有生日蛋糕，也不需要禮物。按照前世留下的習慣，每隔半年，他都會對自己的狀態進行一次完整評估。
筆記本被擺在書桌中央。
削好的鉛筆放在右側，旁邊是一杯溫水和兩顆棒棒糖。窗簾只拉開一半，淡淡陽光落在紙張邊緣，照出細微的纖維紋路。
評估共分五個維度。
第一項，身體狀況。
霍小寶赤腳站上電子秤。
二十公斤。
正常。
接著，他背靠牆面，用鉛筆在頭頂位置做下記號。捲尺沿牆拉開，數字停在一米一二。
小寶盯著刻度看了五秒，又重新測量一次。
仍是一米一二。
上次體檢，他在全班倒數第二。這半年班上其他孩子平均長高三厘米，只有他的增長幅度幾乎可以忽略。
鉛筆在紙上寫下結果。
「身高一米一二，全班倒數第二，沒有進步。」
寫完這句話，他從抽屜里取出一盒鈣片，檢查保質期。
飲食均衡，睡眠時間已經改善，骨齡也處於正常範圍。長得慢可能只是發育節奏問題。
可倒數第二依舊不夠理想。
「下階段目標：增加戶外運動，每日保證牛奶攝入。」
寫到右手狀態時，小寶握拳、伸展，再緩慢轉動手腕。
曾經尖銳的刺痛已經基本消失，只剩長時間操作後的酸脹。蘇念念每天堅持按摩，腳踏輸入系統也承擔了大部分重複指令。
恢復程度超過預期。
「右手腱鞘炎基本康復。感謝媽咪的按摩和腳踏鍵盤。」
總評：B+。
扣分主要來自身高。
第二項，家庭狀況。
筆尖落下後，霍小寶的書寫速度慢了些。
媽咪的身體持續好轉。
甲狀腺結節縮小，慢阻肺早期症狀得到控制，最近三個月沒有出現明顯不適。店內工作強度也已下降，每周能保證兩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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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渣爹正式在一起。
這段關係經歷五年誤會、半年試用期和觀察期，目前進入穩定階段。霍司珩能夠尊重邊界，沒有利用權勢干預母子生活，也沒有因關係確認便改變相處方式。
家庭爭吵次數：零。
共同用餐頻率提高。
媽咪笑的次數也明顯增加。
霍小寶翻看前幾個月的情緒記錄，紙頁摩擦發出沙沙聲。曾經密密麻麻的風險標註，如今已經很久沒有新增內容。
「家庭關係穩定且積極。」
總評：A。
項，事業狀況。
念念煎餅兩家門店穩定運營，日均總訂單三百五十單左右，月淨利潤兩萬八千元。
這是屬於蘇念念的事業。
小寶已經交出大部分經營決定權，只保留財務風險提醒和技術支持。事實證明，媽咪的判斷並不比他的模型差。
留言板、小紙條和限量策略都在穩定運轉。
員工流動率也處於低位。
另一條事業線，則是星鏈。
成立一年，總交易額突破八百二十萬美元，年營收超過八百萬美元，暗網安全服務市場排名前三。
核心產品星盾完成自學習升級，平台自動化率超過百分之八十。Ghost與兩名技術專家組成精簡團隊，安全性和盈利能力都保持穩定。
個人可支配資產突破兩千萬。
另有一百億仍作為長期應收款保留，不納入日常資產統計。
鉛筆尖停了停，小寶在括號里補充：「不含一百億。」
總評：A+。
第四項，安全狀況。
這一頁寫得最久。
趙磊已經離開霍氏，卻保留了關於K和IQ數據的加密備份。他暫時沒有新行動，但只要U盤仍在，風險便不會真正消失。
長期低風險。
蟬蛻計劃已經騙過霍氏，Codec作為替身成功承接K的身份軌跡。然而，東歐追查者發現了劇本漏洞，並且與DarkShield背後的收購實體存在關聯。
中期中風險。
星鏈內部經歷Cipher事件後，完成權限重構和全面審計。現階段沒有發現其他泄密點，Cipher離職後的去向仍在監測。
短期低風險。
三個項目的風險權重匯總後，綜合安全總評為B。
這個分數不算差，卻提醒他不能鬆懈。
東歐投資基金的真實目的尚未查明。對方掌握K的舊版技術參數，也開始懷疑Codec背後另有其人。
若調查繼續深入，蟬蛻計劃需要第二層掩護。
小寶在紙頁邊緣寫下下一階段任務。
「減少個人上線特徵，維護Codec劇本，追蹤Cipher職業動向，調查DarkShield收購方。」
寫完四項，桌上的溫水已經涼了。
最後一項：情感狀況。
霍小寶看著標題，很久沒有動筆。
前四項都有數據。
身體能測量，家庭有事件記錄，事業可以統計利潤，安全風險也能建立模型。
情感卻很難計算。
他想起前世。
那時的K沒有固定住所，也不相信任何長期關係。通訊錄里的名字代表交易、任務和風險，所有人都可能在價格足夠高時轉身。
他習慣提前準備逃生路線，習慣把重要資料分散儲存，甚至從未在一個地方連續住滿一年。
孤獨不是痛苦。
更像一種長期存在的背景噪音。聽得久了，便以為世界本該如此。
穿越到這一世後，很多東西變了。
媽咪會在他敲鍵盤太久時拿走電腦，會在半夜替他蓋好被子，也會明知他藏著秘密時，選擇等待。
渣爹做了三鍋排骨，只為換他一聲「爸」。
大壯會為了一顆棒棒糖跑遍半個社區，也會在真正危險時守口如瓶。
Ghost總抱怨工作量太大，卻從未觸碰不該觸碰的權限。
這些關係無法裝進風險模型。
也算不出回報率。
可他已經擁有了前世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鉛筆落在紙上，寫下這句話後，霍小寶停了很久。
總評後面仍然空著。
A，或者A+，似乎都太輕。任何一個分數，都無法描述早晨廚房裡的飯香、腕上平安扣的涼意，以及媽咪喊他回家時的聲音。
最後，他劃掉評分欄。
「有些東西，不適合用分數衡量。」
個人狀態評估報告到此結束。
霍小寶合上筆記本，看向窗外。
冬天的陽光很淡，落在玻璃上卻有溫度。
記憶被那層暖光拉回穿越的第一天。
那時，他從陌生身體裡醒來，胸口殘留著死亡後的悶痛。狹窄房間裡全是潮濕氣味，牆皮發黃，窗框漏風。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床邊。
她很憔悴，眼下帶著青色，手指因為長期勞作而粗糙。可當他睜開眼睛時，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她俯身抱住他，掌心溫熱，聲音輕得像怕嚇到他。
「小寶，媽咪在呢。」
半年又半年，那個聲音一直都在。
霍小寶從椅子上下來，抱著筆記本走出房間。
廚房裡飄著蛋炒飯的香味。
蘇念念繫著圍裙站在灶台旁，霍司珩則拿著鍋鏟，正笨手笨腳地給雞蛋翻面。蛋液有一小塊落在灶台上，他試圖用鏟子刮回鍋里，被蘇念念攔住。
「掉出去的不能要。」
「灶台剛擦過。」
「那也不能放回去。」
兩人聽見腳步聲，同時轉過頭。
蘇念念先笑起來：「起來啦？快來吃早飯。」
霍司珩端起剛盛好的盤子：「今天的蛋炒飯是我做的。」
小寶爬上椅子，拿起筷子。
米粒鬆散，雞蛋均勻，蔥花沒有炒焦。熱氣撲到臉上，帶著一點油香。
他嘗了一口。
火候剛好，鹽味適中。
「八十五分。還行。」
霍司珩皺起眉：「上次不是八十九嗎？怎麼降了？」
霍小寶面無表情地夾起第二口：「新的一天，新的標準。」
蘇念念扶著料理台笑出了聲。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霍小寶叼著棒棒糖，看了看媽咪，又看了看渣爹，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這一世，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