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輝堂內，燈火通明。
許清沅將擬好的賓客名單核對了兩遍，合上紅皮冊子，遞給一旁的春蘭。
「去一趟聽竹軒。」許清沅端起茶盞，「跟大公子說，明日府里辦賞菊宴，請了各府的夫人和千金。讓他明日休沐一日，留在府里。不用他到前頭來應酬，只在後園那邊的水榭露個臉，全了太師府的禮數。」
春蘭應聲退下。
聽竹軒書房。
蘇紹安聽著春蘭送來的話，目光在案頭的公文上停了一瞬。江淮水患的摺子已經批完大半，剩下的倒也不急於這一日。
「知道了。」蘇紹安語氣平淡，「回去稟報母親，明日我會留在府里。」
春蘭得了準話，面露喜色，屈膝行禮後退了出去。
蘇紹安擱下硃筆，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休沐一日也好，權當躲個清閒。
……
次日清晨。
太師府正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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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管家蘇平穿著一身簇新的暗紋綢衫，領著兩排家丁，站在石獅子旁迎客。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穩妥地招呼著陸續抵達的馬車。
「忠勇侯府，老太君、大夫人、大姑娘到——」
隨著門房的高唱，忠勇侯老太君由丫鬟扶著走下馬車，身旁跟著盛裝打扮的嫡孫女顧雲湘。顧雲湘穿著一身水紅色雲錦長裙，步搖輕晃，端莊秀麗。
蘇平立刻迎上前，打千行禮，「給老太君請安。我家大夫人已經在後園備了茶水，您裡面請。」
顧家老太君笑著點頭，帶著孫女進了府。
「大理寺卿，王夫人、王三姑娘到——」
「禮部尚書，李夫人、李二姑娘到——」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京中排得上號的權貴人家，幾乎都收到了帖子。
各府夫人帶著自家引以為傲的姑娘，面上和氣，暗地裡卻都在互相打量。
太師府長孫的正妻之位，誰不眼熱？蘇紹安不僅家世顯赫，更是聖上面前的紅人，年紀輕輕便位極人臣，且整個太師府門風極好，後宅乾淨，完全沒有那些鶯鶯燕燕。
這可是京城裡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乘龍快婿。
正當眾貴女在二門外互相寒暄，暗自較勁時，街角轉來一輛寬大的紫檀木馬車。馬車四角懸著金絲流蘇，車身上刻著安王府的徽記。
蘇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快步走下台階。
「安王府，王妃、世子、明華郡主到——」
門房的聲音比先前高了八度。
二門外的貴女們聽到動靜，紛紛停下交談，循聲望去。
車簾掀開，安王妃沈令儀在丫鬟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她穿著一身絳紫色宮裝，氣質溫和雍容。緊隨其後的是明華郡主裴昭媛。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蹙金百蝶裙，烏髮梳成飛仙髻，斜插著一支赤金累絲紅寶石步搖，容貌明艷，貴氣逼人。
眾貴女看清裴昭媛的打扮，心裡皆是咯噔一下。
誰不知道明華郡主自幼便傾慕蘇紹安？安王府門第高貴，若是安王妃有意結親，她們這些人今日怕是都要成了陪襯。
「王妃大駕光臨，太師府蓬蓽生輝。」蘇平躬身行大禮。
沈令儀溫和一笑，「蘇管家免禮。今日清沅辦賞菊宴，本王妃帶兩個孩子來湊個熱鬧。」
她話音剛落，馬車裡又跳下一個人。
安王世子裴昭衍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悠然自得。
「蘇管家。」裴昭衍用扇骨敲了敲手心，「蘇紹安那傢伙呢？今日休沐，他沒往衙門跑吧？」
蘇平趕緊回話，「回世子，大公子今日在府里。不過這會兒應該在聽竹軒看書。」
「看書？這大好秋光，看什麼書。」裴昭衍撇撇嘴，轉頭對沈令儀道，「母妃，你們去後園看花，我去找蘇紹安。」
沈令儀橫了他一眼，「今日是太師府的內宅宴客，你莫要亂跑，衝撞了各府的姑娘。先隨我去見見你蘇伯母，全了禮數再去。」
裴昭衍無奈，只能收起摺扇，跟在沈令儀身後進了太師府。
……
太師府後園，綠菊開得正盛。
幾座水榭相連，四周垂著輕薄的紗幔。水榭中央擺著長條案幾，上面放著各色精緻的糕點和茶水。
許清沅穿著一身秋香色對襟褙子，端坐在主位上，與各府夫人寒暄。她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在場的貴女。
忠勇侯府的顧雲湘，規矩極好，坐在那裡紋絲不動；大理寺卿家的王姑娘，正低頭與旁人小聲說話，性子活潑；禮部尚書家的李姑娘，正端著茶盞細細品茗，舉止優雅。
這幾個，確實都不錯。
「安王妃到——」
丫鬟的通傳聲打斷了許清沅的思緒，她連忙站起身，迎出水榭。
「安王妃，您可算來了。」許清沅拉住沈令儀的手，笑容真切。兩人未出閣時便是手帕交，情分非比尋常。
「路上耽擱了些時辰。」沈令儀笑著回應，轉頭看向身後的兒女，「昭衍，昭媛，還不見過你們蘇伯母。」
裴昭媛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昭媛給蘇伯母請安。」
「快起來。」許清沅虛扶一把，看著裴昭媛明艷的臉龐，誇讚道，「昭媛真是越發出挑了，這京城裡的姑娘，沒幾個能越過你去。」
裴昭媛臉頰微紅，「伯母謬讚了。」
裴昭衍上前，隨意拱了拱手，「蘇伯母安好。」
許清沅看著裴昭衍，笑容可掬，「唉~好好。」
裴昭衍展開摺扇，搖了兩下，目光大剌剌在水榭里掃了一圈，所到之處，貴女們紛紛低頭，拿帕子掩著臉，生怕被這混世魔王多看一眼。
許清沅見狀，知道裴昭衍留在這裡實在不妥。
今日是為紹安相看，若是由著裴昭衍在這裡胡鬧，不僅壞了規矩，還容易惹出閒話。
「春蘭。」許清沅偏頭吩咐，「讓人帶世子去聽竹軒找大公子，世子來了，讓他好生招待。」
裴昭衍正中下懷，「多謝伯母體恤，我這就去找履安。」
說罷，他收起摺扇，跟著家丁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水榭。
看著裴昭衍遠去的背影，許清沅鬆了口氣，轉身牽起沈令儀的手，「走，咱們去那邊坐。今日這幾株綠菊，可是老太爺專門讓人從洛陽運來的。」
裴昭媛跟在兩人身後，目光掃向在座的所有貴女，最後視線定格在顧雲湘身上。
太師府最後大概會選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