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幫你參詳!」裴昭衍理直氣壯,「你別不識好歹。」
他頓了頓,繼續點評,「大理寺卿家的王姑娘,看著活潑,其實心思多。剛才在二門外,我親眼看見她故意踩了李姑娘的裙擺。」
蘇紹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裴昭衍,「你看得倒是仔細。」
「我這是替你把關。」裴昭衍迎著蘇紹安的目光,絲毫不退讓。「李姑娘更絕。喝口茶都要分三口,那茶盞端得比她命還重。這些女人,一個個戴著面具,活得累不累?」
蘇紹安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世家女子,重規矩,守禮法,理所應當。」
「規矩?」裴昭衍嗤笑一聲,快步跟上,「履安,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太師府的規矩,是不是快要破了?」
蘇紹安腳步不停,「規矩就是規矩,破不了。」
裴昭衍嘴角一勾,「行,我等著。且看你今日能在水榭里挑出個什麼天仙來。」
……
秦素玉站在院中,手裡緊緊捏著小鋤頭。空蕩蕩的牆頭上已經沒了人影,仿佛剛剛那個賊子不曾出現過。
也不知是被嚇走了,還是摔下去了。
她捏著鋤柄,提起裙擺快步跑到院門前低聲喊了兩句。
「王嬤嬤?李嬤嬤?」
無人回應。
她伸手推門,木門卻紋絲不動。
秦素玉雙手抓住門環,用力往後拉。門縫裂開一寸,外面沉甸甸的黃銅大鎖赫然入目。
門被從外面鎖死了。
秦素玉見狀,渾身冰涼,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被關起來了?
之前有兩個看守的嬤嬤不讓她出院半步,但至少院門不會上鎖,頂多算軟禁。
如今嬤嬤突然被調走,換上了大銅鎖,這是囚禁!
這太師府的後宅,竟和承安侯府一樣,隨時把人當牲口一樣圈禁?
難怪那個賊子膽大包天敢爬這院牆,他見四下無人,會不會再回來?
秦素玉不敢再喊。她轉過身,跌跌撞撞跑回正屋,轉身將兩扇木門合攏,插上木閂。
不放心。
她環顧四周,走到書案前,雙手抵住邊緣,咬著牙將那張沉重的紫檀木書案一點點推到門後,死死抵住木門。
做完這些,她脫力般靠在桌案上,大口喘氣,背後冷汗涔涔。
屋裡光線昏暗。她走到針線簍前,翻出一把剪刀,緊緊握在手裡。
然後挪到窗邊,將窗扇推開一條細縫,眼睛死死盯著剛剛院牆的方向。
那個賊子定是得了誰的授意,才膽敢闖院。他若真闖進院裡來,她的清白可就全毀了。
不能被毀清白。
被外男沾染,太師府為了名聲,定會悄無聲息地將她杖斃,或者直接送回承安侯府。那是真正的死路。
秦素玉越想越害怕,這裡本就偏僻無人,如今兩個看守嬤嬤不知去向,難道是故意給賊人騰地兒?
她還以為,能在這太師府抄一輩子書,當一份正經的差事安身立命。
太師府,絕不是她的安身之所!得走!
……
後園水榭。
絲竹聲悅耳,茶香四溢。
蘇紹安剛踏入水榭,笑語聲瞬間輕了下去,各家貴女紛紛低下頭,用團扇遮掩半張臉,卻又忍不住拿眼角餘光去瞟他。
許清沅滿臉堆笑,招手讓他過去。
「紹安,快來見過各位夫人。」
蘇紹安上前,神色淡淡,規規矩矩地行了晚輩禮。
裴昭衍搖著摺扇跟在後面,大喇喇地在安王妃身旁坐下。
「蘇大公子這通身的氣派,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忠勇侯老太君笑著稱讚,眼神示意自家的孫女顧雲湘。
顧雲湘站起身,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禮,「見過蘇世兄。」
蘇紹安微微頷首,目光未作停留,「顧姑娘有禮。」
許清沅指著案上的名貴綠菊,「今日這花開得極好,紹安,你常年看公文,也該多看看這些鮮活的景致。雲湘精通花理,你們年輕人多探討探討。」
這是撮合。
一眾閨女聽聞,把目光投向兩人。如果蘇紹安應下,那今日贏家就是顧雲湘無疑了。
大家都屏著呼吸,等他的反應。
蘇紹安卻目不斜視在下首落座,端起茶盞,「母親說笑了。兒子對花草一竅不通,不敢在顧姑娘面前獻醜。」
顧雲湘臉頰微紅,重新坐下。
裴昭衍在一旁輕笑出聲,他合攏摺扇,敲了敲桌面。
「蘇伯母,您讓他看花,那是對牛彈琴。他這人,只喜歡藏東西。越是稀罕的寶貝,越要拿大鎖鎖起來,誰也不讓看。」
蘇紹安抬眼,目光冷冷地掃向裴昭衍。
這人今日吃錯藥了吧?在說什麼胡話。
裴昭衍毫不避讓,嘴角勾著意味深長的笑,正面迎向他。
裝。接著裝。
「世子這話何意?」許清沅有些不明所以。
「沒什麼。」裴昭衍展開摺扇,「說句玩笑,熱熱氣氛。」
一眾貴女聽他這樣說,配合著紛紛捂嘴輕笑起來。
蘇紹安只有一個,且他神情寡淡,對在座的眾位貴女似乎興致缺缺,從他進來,就目不斜視的,誰也沒得到過他片刻的眼神留駐。
倒是安王世子,熱情又招搖,哪怕做不了他的正妻,側室也是十分高貴的。
裴昭衍讓整個場子又熱回來,他正想喝一口茶,蘇紹安就轉身向許清沅行了一禮。
「母親,前朝還有幾份加急的摺子未批。兒子先告退了。」
說完,就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大步離開水榭。
就只是來跟長輩見個禮便走?
許清沅面上有些掛不住,輕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
今日賞菊宴為他而辦,結果他就這般草草敷衍了事。
「他這人向來如此,一心撲在朝堂上……」
「大公子忠心為國,乃大義。我們婦人把內宅管好,男人在朝堂才無後顧之憂。」忠勇侯府老太君出口解圍。
裴昭衍實在不想聽這些陽奉陰違的話。
這些人還真當蘇紹安是木頭一根,不解風情?
明明是在座的貴女,沒人比得上靜思齋里那位抄書的。
他想起身,再去爬牆看一次,被安王妃拉住,沖他搖搖頭。
裴昭衍只好規規矩矩坐好,看到妹妹那雙直勾勾的眸子盯著蘇紹安的背影看,恨不得追過去的樣子,他有些恨鐵不成鋼。
水榭里的宴會還在繼續,安王妃又同許清沅說了一會兒話,才帶著一雙兒女辭別。
裴昭媛一走,其他貴女暗暗鬆了一口氣。心裡盼著蘇紹安能再來一次水榭。
他方才連正眼都沒給過裴昭媛,只有顧雲湘得了一句話,但也只是一句再潦草不過的回禮。
都還有機會。
長風等在遊廊拐角處,見蘇紹安出來,也是一臉懵,立刻迎上前。
「公子,您這麼快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