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蘇懷婉重新拿起筷子,「景杉是個重情義的好孩子。他既有這份心,便成全他吧。聽風苑雖然偏小,但也清靜,適合他讀書。」
宋爭看著懂事的兒子,嘆了口氣。
「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也罷,便依你。明日讓管家帶人去聽風苑打掃出來,一應家具擺設,全換新的。按嫡子的份例添置。」
「多謝父親,多謝母親。」宋景杉磕頭謝恩。
他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心堂?
他才不稀罕住個死人的屋子。嫌晦氣。
聽風苑緊挨著明心堂,也緊挨著正院。住到那裡,正院的一舉一動,便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晚膳後。
宋景杉告退。
宋爭漱了口,站起身。
「夫人,今日景杉認祖歸宗,是件大喜事。你早些歇息,我去書房處理些公文。」
蘇懷婉看著他,沒拆穿。
什麼書房處理公文。
那個唱曲的戲子,今晚剛從側門抬進來。他這會兒心早就飛到折桂院去了。
「侯爺慢走。」蘇懷婉語氣平淡。
宋爭乾咳一聲,快步出了福熙堂。
劉嬤嬤走上前,壓低聲音,「夫人,侯爺往折桂院去了。」
蘇懷婉冷笑一聲。
「隨他去。一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能翻出什麼浪花。」
她轉頭看向桌上的殘羹冷炙。
「倒是這個景杉,今日的表現,讓我有些意外。」
劉嬤嬤附和,「三公子確實懂事。明心堂的事,他若是敢順水推舟,夫人定饒不了他。他主動退讓,說明他心裡有數,知道誰才是這侯府的主子。」
蘇懷婉點點頭。
「他知道怕就好。只要他聽話,我自然會給他鋪路,暫且看看他往後的表現。」
西跨院。
宋景杉推開書房的門。
阿松跟在後面,將門關嚴。
「公子,聽風苑那邊,屬下明日便去盯著打掃。」阿松說道。
宋景杉走到書案後坐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不用盯得太緊。讓正院的人去折騰。他們布置得越好,我住得越舒坦。」
阿松笑了笑,「大夫人今日恐怕氣得不輕。侯爺也真是的,竟然想讓您住大公子的院子。」
「父親那是高興過頭了。」宋景杉把玩著茶杯,「他急於向外人展示他有個好嫡子。蘇懷婉卻把明心堂當成命根子。我若不攔著,他們今晚就能吵翻天。」
「公子英明。退一步,既討好了侯爺,又安撫了大夫人。」
宋景杉放下茶杯。
「折桂院那邊怎麼樣了?」
「水仙已經進府。」阿松壓低聲音,「侯爺剛才就急匆匆過去了。該辦的事屬下都已經辦妥。」
宋景杉點點頭,「你下去吧。」
阿松躬身退了出去。
宋景杉靠在椅背上,目光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現在是名正言順的侯府嫡子了。
國子監的名額,太師府的資源,很快都會落到他手裡。
蘇懷婉以為給他套上籠頭就萬事大吉?真是好笑。
……
玉竹苑內,燭火昏暗。
嚴立春坐在梳妝檯前,紅著眼。
「侯爺今晚又歇在折桂院了?」她聲音乾澀,透著掩不住的怨毒。
貼身丫鬟翠柳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話,「回姨娘,前院的人說,侯爺下了朝便直接去了折桂院,那水仙姑娘還讓廚房燉了鹿血湯……」
啪!
嚴立春猛地將桌上的香粉盒子掃落在地。
「賤人!」嚴立春咬牙切齒,「一個戲子,才進府幾日就這番做派!大夫人也不管管!侯爺這是被豬油蒙了心,竟把那種下九流的玩意兒當個寶!」
翠柳趕緊蹲下身收拾殘局,勸道,「姨娘息怒。那水仙不過是一時新鮮,侯爺早晚會厭棄的。您才是府里的老人,只要您懷上子嗣,這侯府後宅還不是您說了算?」
提到子嗣,嚴立春的臉色更加難看。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顆多子丹她已經連著吃了近一月,肚子卻沒有半點動靜。
這幾日侯爺被水仙那狐媚子纏住,連玉竹苑的門都不進了。再這麼下去,她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不行,不能就這麼幹等著。
嚴立春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聽風苑。」
翠柳一愣,「姨娘,這麼晚了去尋三公子,若是被大夫人那邊知道了……」
「怕什麼!」嚴立春冷哼,「他宋景杉能有今日,還不是我當初在侯爺枕邊吹的風?如今他飛黃騰達,住進了聽風苑,成了名正言順的嫡子,難不成就不認我這個恩人了?」
主僕二人趁著夜色,避開巡夜的婆子,悄悄來到了聽風苑。
聽風苑剛剛修繕一新,門前掛著兩盞八角琉璃燈,照得台階亮如白晝。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書房的窗戶還透著暖黃的光。
阿松守在書房門外,見嚴立春走來,上前一步攔住。
「嚴姨娘,夜深了,公子正在溫書。」阿松面無表情。
嚴立春賠著笑臉,「阿松兄弟,我找三公子有要緊事,勞煩通報一聲。」
阿松正要拒絕,書房內傳出宋景杉溫和的聲音,「阿松,讓姨娘進來。」
阿松推開門,嚴立春提著裙擺跨過門檻。
書房內布置得極為雅致,紫檀木的書案,博古架上擺著幾件成色極好的古董。宋景杉穿著一身新裁的青衫,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神色平靜。
「姨娘深夜造訪,可是受了什麼委屈?」宋景杉放下書卷,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嚴立春沒有坐,她走到書案前,眼眶一紅,眼淚便掉了下來。
「三公子,你可得幫幫我啊!」嚴立春拿帕子按著眼角,「那水仙進了門,侯爺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了。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宋景杉嘆了口氣,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姨娘莫急。父親不過是圖個新鮮。那水仙賤籍出身,登不上大雅之堂。姨娘在父親身邊侍奉多年,情分豈是她能比的。」
嚴立春接過茶盞,卻喝不下去。
「情分頂什麼用?這後宅里,母憑子貴才是硬道理。可是……」她四下看了一眼,低聲說道,「三公子,你給我的那藥,到底管不管用?我吃了一個月,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宋景杉面色不變,眉頭卻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