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聽到「劉邦」「張良」「沛縣」這幾個名字，又想起那項羽，怒火直往上躥：「好，好得很！他們膽子可真不小！」
這時，一聲輕咳打斷了滿殿的沉寂。
群臣紛紛側目，是誰這麼大膽子，這時候還敢出聲？
可看到那人時，又都覺得不奇怪了，出聲的正是老將王翦。
「王老將軍有話要說？」到底是王翦，嬴政即便在氣頭上，也要給這位勞苦功高的老臣三分薄面。他收起怒容，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
「陛下何必動怒？龍體要緊。只要您在位一日，再多逆賊也動搖不了大秦的根基。」王翦說著，眼中閃過一抹冷厲的殺意，「更何況……這其實未必是壞事。劉邦、項羽如今都已經被我們知曉了，他們還能跑到哪兒去？老臣倒真想親眼看看，那項羽是不是真如後人所言，有萬夫不當之勇。」
尉繚也點了點頭：「從眼下看，六國遺族中懷有反意的人不在少數。或許正可以借這個機會，把這些不臣之人連根拔起。」
「那劉邦和沛縣那些人，又該怎麼處置？」馮去疾沉吟著問。
眾人一時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從這天幕來看，劉邦和項羽的情況完全不同。
李斯思索了一會兒說：「不如先把劉邦等人押來咸陽再說。要是他們拒捕，就當場格殺。」
嬴政雙手攏在袖中，目光閃動了好一陣，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就這麼辦。朕倒要親眼看看，這漢高祖劉邦到底是何等的風采，是不是真像天幕上說的那樣龍相盡顯。不只劉邦，派人把沛縣上下所有人，還有韓信、張良，全都給朕請到咸陽來。但有反抗者，殺。」
「喏！」
群臣見嬴政恢復了平靜，總算鬆了口氣。
說實話，嬴政的脾氣一向不錯，對臣下也算厚待，可不知道為什麼，眾人見了他就是忍不住心裡發毛。
……
沛縣。
劉季家中。
蕭何、盧綰、樊噲一群人全聚在劉邦屋裡，個個急得團團轉。
「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盧綰急得直跳腳，「這天幕咱們看得見，咸陽那邊自然也看得見。再不想出辦法，咱們全得死在這兒！」
樊噲手抖個不停，他就是個殺狗的，哪見過這種要命的陣仗？「要不……咱們跑吧？趁陛下還沒派人來抓，隨便找個山躲進去。」
「好主意！跑吧！」盧綰立刻附和，邊說邊警惕地盯著門外，生怕秦軍下一秒就衝進來。
「那你打算躲多久？」蕭何平靜地問。
「當然是一直躲到那位……不在了再出來。」
曹參嗤笑一聲：「你以為你躲得掉？天幕上咱們落草為寇沒出事，那是因為秦軍壓根沒把咱們當回事。現在你再試試看，就算躲進山里，秦軍一把火就能把山燒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們說怎麼辦？」夏侯嬰急得嘴上起了泡。
「要我說還是聽我的……」
一群人吵得面紅耳赤，差點打起來。
「行了！都別吵了，吵得老子頭都疼了！」劉季一把掀了桌子，皺著眉頭看著眾人，「你們說……這天幕上那個劉邦，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乃公？」
眾人：「……」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都火燒眉毛了，你還這麼沒個正形。」蕭何捂著額頭，一臉無奈。
他實在看不出劉季有什麼本事能當上漢高祖，可如果不是巧合太多，逼得他們不得不信，他們也不會覺得自己就是天幕里那號人。
「乃公不是看你們火急火燎的，想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你看現在不是好多了？」劉季嬉皮笑臉地從衣襟里掏出一把酸棗，扔了一顆進嘴裡，「你們要不要？」
「你可吃你的吧。」
「嘿，你個殺狗的，不吃拉倒。」
「說正經的，你拿個主意吧。現在怎麼辦？」蕭何認真地問他。
「你們都聽我的？」劉季也收了笑，正色看向眾人。
眾人對視一眼，又齊齊看向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拿主意吧。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跟你幹了。」
「好！」劉季大喝一聲，「你們可都說了聽我的，我可沒逼你們！」
「那就跟我走！」他把嘴裡的棗核一吐，推開院門就往外走。
回頭一看，一群人還傻愣在原地，他催了一句：「還愣著幹什麼？走啊！」
「去哪兒？」
「去咸陽啊，不然去芒碭山？」
「去咸陽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劉季嗤笑一聲：「不去人家就不來抓了？你們信不信，來抓咱們的人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被人抓過去和自己主動去，那可是兩碼事。你們要是不肯去，乃公可就自己走了。」
他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跟上去唄！」
「大哥，等等我，」
一群人呼啦啦沖了出去，把屋裡的劉老太公氣得夠嗆。
蕭何回頭對著老太公拱手一拜：「老人家不必過於擔憂，我們此去應當無恙。」
剛走出院門，蕭何就看見劉季一腳踢開兩隻正要交配的狗，不顧那兩隻狗罵罵咧咧地狂吠，哈哈大笑地走開了。
這一刻，蕭何心裡忽然一驚，他隱約有些明白了，劉季為什麼能成就那樣一番大業。
就憑這份心境，就遠勝他們所有人！
……
咸陽宮大殿外。
劉季和蕭何等人站在殿前，等著嬴政召見。
他們一行人往咸陽走，才走了兩天就在路上碰見了前來捉拿他們的秦軍，於是乾脆搭了趟順風車，一路快馬加鞭被送到了咸陽。
此刻劉季他們的大腦完全是一片空白。
被接到咸陽後，還來不及驚嘆這座從未見過的繁華都城，就被人拉去洗漱換衣，接著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就被一群黑甲侍衛押進了咸陽宮。
一群人走在白玉鋪成的台階上，看著眼前一座座氣勢恢宏的宮殿，全被震得六神無主。
他們自小在沛縣那種小地方長大，哪裡見過外面的天地竟是這般模樣，這一刻，他們真像是井底的青蛙爬出了井口，也頭一回真正感受到了「大秦」「咸陽」「嬴政」這些字眼的分量。
「宣劉邦、蕭何……上殿，」
一聲聲高呼驚醒了他們。
守在門外的寺人叮囑了一句：「請吧諸位。記住方才教你們的規矩，陛下面前可千萬別失了禮數。」
劉季整了整身上的華服，這衣服雖然昂貴，穿在身上卻遠不如他那身麻衣自在。
樊噲等人咽了口唾沫，手腳不受控制地打擺子，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山嶽般的壓力沉沉地壓下來，像是有一隻大手反覆攥緊他們的心，倒不如直接給他們一刀來得痛快。
除了劉季，也就蕭何還能勉強保持鎮定。
「跟著我走！」劉季瞪了他們一眼，平時一個個看著膽大包天，到了真要命的時候全成了慫包。
他硬著頭皮踏入大殿，強自鎮定地挺著胸膛，餘光掃過兩側跪坐的官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他身上，像要把他看出花來，眼前這人就是那個建立了漢朝的漢高祖劉邦？
的確氣度不凡。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天幕的影響，看劉邦時自動帶上了濾鏡，可無論如何，劉邦區區一個亭長，有膽子走在這座大殿上，在這麼多人的目光下泰然自若，這份膽識就已經超越了無數人。
當初荊軻刺秦王，帶著的秦舞陽也是走入這座大殿。
那人少時就敢當街殺人，號稱燕國勇士，可走在這座大殿上面對眾人的注視，不也露了怯？
一步一步，劉季感覺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力氣，大腦像停止了轉動，身體卻還僵硬地往前邁。
他不知道未來的自己走進鴻門宴時是什麼心情，但此刻的他只知道，自己要嚇尿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了大殿最前方。
當上方龍椅上那道身影的目光落下來時，劉季覺得自己的心都停了。
「沛縣亭長劉邦拜見陛下！」
他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什麼漢高祖，對他來說都太遙遠了。
他只知道，現在不跪，就真要死了。
蕭何等人也跟著跪倒，個個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盧綰和夏侯嬰連滾帶爬才跟上了眾人。
「抬起頭來！」大殿上方傳來一道冷厲的聲音。
劉季緩緩抬頭，目光撞上了嬴政那道高大身影，剎那間，他只覺得嬴政彷佛頂天立地一般，這就是大秦這個帝國的主人嗎？
「這不是漢高祖劉邦嗎？」
……
「這不是關中王嗎？」
鴻門宴上，項羽看著在身前站定的劉邦，虎目微抬，語氣冷淡，透著幾分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