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劉邦不過是項將軍麾下一個小卒罷了,哪擔得起『漢中王』這個稱呼。」
「小卒?」項羽嗤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劉邦面前。
他那熊羆一般高大的身軀,給了劉邦一種無邊的壓迫感。
劉邦心裡清楚得很,論武藝,他給項羽提鞋都不配。
這會兒項羽要是想動手,殺他跟捏死一隻雞沒什麼兩樣。
「你是誰?你可是漢高祖劉邦啊。就算我日後敗在你手上,被你逼死在烏江邊,那也是你的本事。你要是小卒,那這滿屋子的人就全是廢物了。」
范增豁然站起身:「還跟他廢什麼話!季布、龍且,立刻動手,除掉這個禍害!」
龍且和季布的手按在刀柄上,蠢蠢欲動,目光探尋地看向項羽。
只要項羽一點頭,他們馬上就能讓劉邦血濺當場。
范增見兩人沒動靜,急得直招呼廳中的護衛:「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項羽伸出手,攔住了所有人。
「何必這麼麻煩?我兄弟要殺我,何須他親自動手,免得傳出去讓人說他無情無義,讓天下人恥笑。」
劉邦「噌」地拔出劍架在自己脖子上:「我自己來便是!」
說罷,手上用力就往脖子上一抹,一隻大手閃電般伸出,攥住了他的手腕,順勢奪下了劍,隨手扔在地上。
項羽此刻臉色冷峻,眼裡卻帶著幾分欣賞:「不愧是我項羽結拜的兄弟,你確實有種。」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劉邦:「你走吧。」
「你讓我走?」劉邦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平心而論,要是換成他自己處在項羽的位置上,提前知道了未來會發生什麼,知道這個人會敗在自己手裡,他絕不會放過對方,不僅要殺,還得斬草除根,把對方所有的勢力連根拔起。
「不可啊!」范增整個人都傻了,「你難道忘了剛剛看到的嗎?這人就是未來的漢高祖!就算不殺他,也絕不能放了他啊!」
「殺了他,主公,不能放虎歸山!」
「今天必須讓他死在這兒!」
「這人將來必成我朝心腹大患,怎麼能放他走?」
「你莫不是失心瘋了不成,主公要是拉不下臉面,讓我來動手!一切罪過我一人承擔!」
……
殿內一眾謀士和將領十分不解,有幾個甚至不顧項羽的命令就要拔刀去砍劉邦。
「我說放他走!」項羽怒喝一聲,「你們沒聽見嗎?」
他一掌攔下砍向劉邦的幾柄刀,整個人此刻像一頭暴怒的絕世凶獸,隨時要擇人而噬。
「主公!」幾名親衛雙眼瞪得通紅。
項羽沒有理會他們,轉身看著劉邦:「走,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趕緊走。」
「多謝。」
這一聲道謝,劉邦說得情真意切。
他深深看了項羽一眼,這一刻,他被項羽身上的氣度折服了。
沒有過多矯情,他帶著早已嚇傻了的蕭何快步離去。
「等等。」
就在劉邦走到門口時,項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讓他瞬間如墜冰窖,渾身透涼。
軍帳里眾人又驚又喜地看向項羽,難不成他終於意識到劉邦的危險了?
「大哥。」項羽的聲音在背後響起,「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大哥。從今天起,你我恩斷義絕。」
劉邦側頭回望。
這個時候他本該卑躬屈膝,本該諂媚地謝過不殺之恩,再把自己貶到泥里去,可不知為什麼,那些話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算你今天放了我,將來若有機會,我一樣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劉邦面沉如水,眉目開闔之間,像一條龍在低聲咆哮。
「哈哈哈哈!」項羽笑得十分暢快,「就該這樣!理應如此!」
「踏出這道門,以後各憑本事。去吧,讓我親眼看看被無數後人稱讚的漢高祖是什麼風采。不過我也得提醒你,往後的日子,我會死死盯著你,不死不休。」
劉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聽起來確實挺可怕的。」
他帶著蕭何頭也不回地離去,一路疾行,出了大營便騎馬飛馳。
蕭何好奇地問:「剛才你拔劍自刎……是認真的?」
「當然。」劉邦點了點頭。
「你就那麼肯定項羽會攔你?」
「不確定。可當時我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間。不如賭一把,你看,這不是賭贏了嗎?」劉邦臉上露出了笑容。
蕭何也笑著搖了搖頭。
劉邦是個瘋子,而這項羽……也真真是個老實人。
這性子做朋友,確實沒話說,可惜天下之爭,從來容不下天真。
……
咸陽宮中。
劉季慌忙跪倒在地:「不敢!這『漢高祖』從何說起?我劉季添為沛縣一小亭長,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啊!」
嬴政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這劉邦還真有些意思。
他倒沒想到,自己大秦竟然還藏著這麼多人才。
這天下還有沒有像劉邦這樣未被發掘的人傑?
肯定有的。
這麼看來,取士的制度確實不得不改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大殿中一眾貴族,即便是他也不免頭痛。
「劉季?」嬴政幽幽開口,「朕倒覺得,『劉邦』這個名字更適合你。」
「不不不,我這輩子就是劉季!那什麼劉邦跟我沒有半點關係!我這輩子只想為我大秦發光發熱,親眼見證我大秦的榮光灑向四海!」
劉季此刻的眼神堅定得像要入黨。
殿內不少人忍不住露出笑意,這劉季,倒真是個妙人。
「行了,冠冕堂皇的話就別說了。」嬴政從台階上緩步走下,「朕聽說了,你是主動來咸陽的。你就不怕朕殺了你?」
「跟朕說說你心裡真實的想法。暢所欲言,大膽說,朕恕你無罪。」
劉季咬了咬牙:「既然陛下這麼說了,那我就大膽開口了。」
「我當然怕陛下殺了我,可越是怕就越不能逃避。這咸陽城,才是我唯一的活路。陛下聖明,想必不會因為還未發生的事治我的罪。我自小在沛縣長大,如今已四十二歲了。將來如何我不敢保證,但此刻我心裡確實沒有半分對我大秦不忠的念頭。如果可以,劉季願意一輩子做大秦的忠臣。」
話音落下,劉季跪伏在地,長拜不起。
大殿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嬴政的決斷。
「很好。你真的很好,朕有點喜歡你了。」嬴政揮了揮手,「都起來吧。」
他看了一眼扶蘇:「扶蘇,你過來。」
「兒臣在。」扶蘇恭敬地上前。
嬴政指了指劉邦:「以後劉季便是你的老師,也是你的仲父。拜!」
扶蘇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對著劉季深深一拜:「仲父在上,請受扶蘇一拜。」
劉季眼睛瞪得溜圓,大秦長公子扶蘇,叫他仲父?他不僅不用死,還得了這潑天的富貴?
他心裡忍不住為嬴政的氣度嘆服。
「這可如何使得?我不過是個亭長,有什麼本事能教導長公子殿下?」劉季嘴上客氣著,那模樣卻任誰都看得出來是什麼意思。
殿內群臣嘴角一抽,還裝什麼啊,那表情誰看不出來?
嬴政也是嘴角一抽:「封劉季為郎中僕射,蕭何為倉丞,其餘人等後續另行安排。以後扶蘇便交給你了,朕希望今後能見到一個不一樣的扶蘇,更希望往後的劉季,是大秦的劉季。你可明白?」
劉季正色道:「願為陛下赴湯蹈火!」
讓劉季做扶蘇的老師,並非嬴政一時心血來潮。
扶蘇那性子一板一眼的,正需要劉季這樣混不吝的人來點撥。
嬴政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走到殿門外。
但願這大秦……不會二世而亡吧。
至少……好歹多撐幾世啊,混蛋!
……
林齊看著評論區里一群人圍繞著劉邦和項羽誰更強吵得不可開交,也忍不住摻和了進去。
小時候受各種電視劇影響,他對邦子的印象其實不太好,覺得這人不過是個無賴,這樣的天下怎麼就被他拿下了?
他也曾無數次為霸王嘆息,為他的結局感到惋惜。
又覺得劉邦奪了天下後大殺功臣太不仁義,讓韓信說出那句「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一代兵仙沒死在戰場上,竟死在一群婦人手裡,何等屈辱!
可後來了解得越多,對邦子就越發敬佩。
他那副浪蕩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顆怎樣玲瓏剔透的心?每每想起,都讓人嘆服不已。
至於殺功臣,確實有,可劉邦著重對付的也就是那些異姓王,對一眾侯爺倒沒怎麼動。
當然,霸王的武勇他也同樣欽佩。
這樣一個風雲際會的時代,華夏的歷史正是因為有了他們,才顯得如此熠熠生輝。
【二十八騎沖五千,司馬遷敢寫,老劉家敢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