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嬴政嘴巴哆嗦了兩下。
方才他還因為後人沒怎麼提到自己而有些不服氣,此刻卻恨不得後人將他徹底忘乾淨——
不敢睜開眼,希望這一切都是幻覺。
其他朝代的君臣們就沒有這個顧忌了,直接笑噴了出來。
即便是一些對嬴政本就不怎麼感冒的皇帝,看了也覺得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朱元璋整個人笑得直喘不過氣來:「即便後人對嬴政多有稱讚,咱也還是覺得他就是個暴君。但就算如此,這好像也太有傷風化了吧,秦王他罪不至此啊!」
朱標有些擔憂地開口:「爹,後人如此無所顧忌,您就不怕也有這麼一天?」
「不會吧……」
朱元璋的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不確定,「應該不至於此。怎麼說咱也是推翻暴元、恢復漢家河山的,後人應該會給咱留點顏面吧。」
「這可說不好哦。」朱標搖了搖頭,「以兒子這些天的觀察,後人對秦皇分明喜愛得很,說不定這恰恰是他們表達喜愛的一種方式呢。」
他感覺自己好像總結出了一些規律,這後人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是喜歡作弄他們。
一如老四,一如唐太宗,如今嬴政也不例外。
評論區里依然熱鬧非凡:
「勉勉強強能算個T3吧。主要政哥數值還可以,打不了那幾個厲害的,欺負欺負一般人也沒什麼問題。」
「如果只算稱了帝的,那我可要選袁大頭了。當我拿出馬克沁的那一刻,不知諸位又該如何應對?」
「那還不是算你厲害!」
「首先你要考慮一個問題——袁大頭他拿得動馬克沁嗎?」
馬克沁是什麼?
聽後人的意思,這似乎是一件很厲害的武器,而且拿著它連項羽都可以不懼。
天幕之下,
匈奴、蒙古等草原部族的後人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他們看著「馬克沁」這三個字,只感覺到一股深入靈魂的顫慄——
冥冥之中,他們覺得這武器似乎就是用來對付他們的。
秦羽看著評論區,意見跟大家差不多。
項羽第一,其他隨意。
別的倒也罷了,那張「秦王繞柱」的圖他是真沒繃住,
此刻只想用「有傷風化」四個字來評價,感覺自己這一刻彷佛也成了守舊派。
他隨手也找了一張秦王繞柱的圖發了上去,
然後繼續下一個影片。
【有這麼一款遊戲,如果明太祖朱元璋玩了會直接紅溫;明成祖朱棣看了想削藩;而崇禎皇帝朱由檢則再次被網友掛上了老歪脖子樹。】
【明明是一款小眾的文字冒險遊戲,卻引發了網友扮成明朝列祖列宗、紛紛來到評論區團建。那麼這究竟是一款怎麼樣的遊戲呢?】
【《餓殍:明末千里行》——故事的核心其實十分簡單,講的就是一個「歲大飢,人相食」的故事。同時,這也是一個刻在華夏人骨子裡的、關於飢餓的故事。】
「???」
「遊戲?」
老朱有些納悶地看著天幕,「一款遊戲會讓我玩了紅溫?」
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還是感到了些許不安,臉色也變得十分陰霾。
他敏銳地意識到,看了這麼多其他朝代的笑話,現在要輪到別人看自己的了。
「餓殍:明末千里行……明末!」
朱標看著這幾個字,感覺心猛然一緊,竟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也是從亂世走過來的,自然清楚亂世是怎樣的世道。
遍觀各朝史書,每逢王朝末年都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百姓易子而食。
漢末如此,魏晉更不必多說,五代十國中有關吃人的記載更是不計其數。
現在,該輪到大明王朝落幕的時刻了嗎?
永樂一朝,
朱棣也收斂了心神,帶著群臣來到大殿之外。
他要帶著他們一起,好好看看這「明末」究竟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即便心中不安恐懼到了極點,他也斷然沒有逃避的想法。
此刻正處於崇禎八年的朱由檢,看著天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群臣惶惶不敢對視,也有少數人神色自若,看不出心中所想。
朱由檢已經發現事情不對勁了,明明他按東林黨那些君子所言,殺了魏忠賢、撤了錦衣衛,重用這群所謂的「君子」,可大明的光景卻一年不如一年,到處都是天災,四處都是烽火。
即便他已經下了罪己詔,承認自己「德薄才鮮」,才導致「民罹鋒鏑,罹饑饉,死者枕藉,生者流亡」,可天下依然不見好轉。
他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了。
天幕下各朝的皇帝也都打起了精神。
這其中除了清朝在明朝之後、對其中情況比較了解之外,更多的人對明朝都相當陌生,這麼久也就知道明朝有兩個很厲害的皇帝——
開國太祖朱元璋和他的四兒子永樂皇帝朱棣,還有一個比較出色的太子朱標,其餘的便了解不多了。
他們倒想看看這明末究竟是怎樣的光景,跟前朝有什麼不同,這明朝又是怎麼亡的——
還跟宋朝一樣,被異族奪了天下嗎?
【明朝末年,朱明王朝日益腐朽,官場貪腐無道,皇帝昏庸無能。加上明朝中期以後,大明宗室的龍子龍孫數以萬計,各類親王都需要祿米和封地來封賞,因此只能從百姓身上搜刮民脂民膏。】
【到崇禎年間,天災不斷,人多飢死,餓殍載道。世道大亂,自然就會有走投無路之人成為強盜,以殺人劫財為生。而我們的這款遊戲的主角「良」,就是這樣一個強盜。】
伴隨著旁白的講述,天幕上的畫面如捲軸般緩緩展開。
遍地的烽火和狼煙,乾涸龜裂的大地,路上如遊魂般衣衫襤褸的百姓。
沒過一會,就有人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來。
道路上其他人見了這一幕不僅沒有害怕,臉上反而帶著驚喜,那雙眼像是盯著腐肉的禿鷲——
或者說,他們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數雙乾瘦的手朝地上的人伸了過去,不斷逼近鏡頭,像是要伸出天幕一般,讓天幕下的古人們呼吸也為之一滯。
鏡頭一黑,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之後,傳來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畫面再次亮起時,那幾人的臉色似乎好了許多,但眼神依然麻木。
「唏律律——」
道路上幾個兵丁騎著馬疾馳而過,隨手一刀將擋在身前的人砍殺。
鏡頭拉遠,村莊之中,一夥官兵衝進一戶人家,不顧那家人的阻攔,將他們痛打一頓後,罵罵咧咧地將家中糧食拿走了大半。
狂笑聲、哭喊聲、廝殺聲交織在一起,而金玉滿堂的府邸中,一群人正縱情享樂,抱著美酒狂飲不止。一個真實且殘酷的末世,赤裸裸地攤開在所有人眼前。
天幕之下,
朱元璋額角青筋不斷抽動,整個人身上的殺意彷佛凝結成了實質:「該死!你們全部都該死!這天底下的貪官污吏——怎麼就殺不絕呢!」
他目光駭然地在群臣身上掃過,雙拳緊握,如同一隻被激怒的猛虎,正欲擇人而噬。
大殿之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心中叫苦不迭——
這洪武朝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啊!
平心而論,就朝堂發的這點俸祿,不貪哪裡活得下去?
朱標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爹,這藩王制度看來還是有問題的。兒子也認為您設的這個制度,藩王手中權力和恩賞都過重了。現在這麼一看,也確實如此。」
朱元璋眉頭一皺,方才他下意識地將這句話忽略了過去:「哪裡有問題了?俗話說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這天下未定,咱讓你的弟弟們都去各地,也是為了咱大明的江山,讓他們幫你在那裡看著。」
他頓了頓,「再說了……老子辛苦了一輩子,讓自己的兒子舒服一點怎麼了?不然他拼了命打下這偌大的江山是為了什麼?他自己吃過了太多的苦,就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們再吃跟他一樣的苦。況且咱也就二十多個兒子,即便過上幾十年,宗室也不可能到幾十萬吧?後人的話想必多有誇張。」
朱標搖了搖頭,他並不認為這是誇張的說法:「爹,您可曾想過,您只有二十多個兒子,孤的這二十多個弟弟,每個人少算一點,平均生五個。到了下一代,不過十幾年的光景就是一百多個了;這一百多個再生……如此往復,不要百年的時間,宗室子弟足以上萬。漢昭烈帝劉備乃中山靖王劉勝的第十七世孫,整個中山國一代代下來,名義上的劉氏宗姓子弟數以十萬計。可想而知,有漢一朝又有多少宗室。」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被朱標這麼一算,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
但他還是擺了擺手:「先不急,再看看再看看。宗室子弟多一點也沒啥。你瞧那劉秀、劉備,不也都是人中之龍?那大漢的江山能傳那麼久,不也是靠了那些宗室子弟嘛。」
朱標嘆了口氣,將注意力放回天幕上,微微握緊了拳頭。
即便這麼說可能不孝,就算父皇心思不變,等他百年之後,這藩,他也是要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