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
屈原聽完這首詞,忍不住贊了一聲:「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雅!」
這一瞬間,他彷佛真切地體會到了李煜那顆思念故國的心,那份愁緒,竟與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彩!」
嬴政撫掌讚嘆。
這李煜一身的才華,該不會是用江山換來的吧!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三國時期,
許昌皇宮。
劉協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單是聽這詞就已無比動人,再一想到李煜亡國君主的身份,那股愁緒簡直躍然紙上。
劉協彷佛從詩句中看到了一個與自己境遇相同的可憐人。
「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曹賊!你真是我大漢萬古不出的賊!」
劉協越想越傷心,破口大罵,嚎啕大哭。
有小黃門將劉協的咒罵傳給了曹操。
曹操聽了也不在意,讓他罵吧,他可沒趙光義那么小心眼。
罵就罵了,又不會少兩塊肉。
這天下若不是他撐著,還不知道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他這一番苦心,又有誰能明白?
愁啊!
要是能有幾個婦人來撫慰他一下就好了。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似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西漢。
「嘶——」劉徹深吸了一口氣。
這首詞初聽時只覺得還好,可要是結合李煜的身世,再想想這是他的亡命詩,那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原來是一首寫實詞!
偽滿洲國。
溥儀在房間裡哭得不能自已。
對對對,這就是他想說的!
怎麼每一句都說得這麼好呢?
每一句話都戳在了他的心坎上!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各時空天幕前的古人,這一刻也都從這些直白的詞句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李煜的心境。
紛紛搖頭嘆息,難怪後人都說,寫憂愁的這個賽道,除了李煜,再沒有第二個人能比。
他不僅能寫,還真的丟了一個江山!
評論區里——
【乾隆:這簡直就是我!】
乾隆:「???」
乾隆眼睛瞪得老大,怒意上涌,不斷拍著桌子!
「什麼叫『這簡直就是我』?這本來就是朕!後人這是瞧不起朕的文采,覺得朕的才氣不如李煜嗎?」
乾隆氣得吹鬍子瞪眼。如果說別的他或許還能忍,但要說他文采不行,他真忍不了一點!
「朕這一生所作詩作何其多也,簡直信手拈來!」
和珅腆著臉笑道:「陛下說得極是。陛下所作少說也有一兩萬首,出口成章,大筆一揮,文氣便躍然紙上。縱觀古今帝王才子,又有誰能比得上陛下?」
乾隆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還得是和珅啊,這話真是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這後世之人不學無術,自然識不得他的佳作。
龍顏大悅之下,乾隆拿起印章,在身後那幅《快雪時晴帖》上又蓋了一個章。
【痛,太痛了!即便時過千年,後人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無奈與落寞——這便是文字的力量。】
【自古文無第一,但李煜「千古第一詞帝」的稱號,卻無人反對。】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李煜身為階下囚那幾年寫的。】
追評:【當時的李煜真有一種龍場悟道的感覺。要是沒有這份經歷,他縱有千般才情,也無法這般平鋪直敘地道出那種憂愁。】
追評:【你這麼說讓我想到了杜甫,還有李清照也是。仔細看看,他們早期的作品都比較歡快,到了後期經歷了大變故,才都變得沉重起來。】
追評:【做個詞人真絕世,可憐生在帝王家。】
追評:【但正因為生在帝王家,又有亡國經歷,才給我們後人留下了這般好詞。】
追評:【個人的不幸,導致了詩家的大幸。】
追評:【「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太有畫面感了,閉上眼睛就好像真的看到了李煜一樣。】
追評:【以後各位有什麼愁緒的話,都稍微看開一點——再愁,還能愁得過李煜不成?國亡了,老婆都被人拉走了。】
追評:【李煜的詞不能多讀,容易抑鬱。有一種隔著玻璃看世間、插著管子憶人生的灰暗,伸手亂抓虛空,也止不住下墜的無力感。】
李煜苦笑地看著天幕。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這麼憂愁。
可關鍵是忍不住,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在不斷勾動他的回憶。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啊!
天幕前的古人們神色各異地看著天幕。
亡國君主也不是沒有,五代十國里亡國的多了去了,但能被人記下來的寥寥無幾,一句「五代十國」就把所有概括了。
可李煜卻憑著自己的才情名留千古,還能讓後人為他共情嘆息。
這一刻,許多人似乎找到了奮鬥的方向——
寫詩,必須寫詩!
對於那些衣食無憂又有點追求的人來說,他們已經脫離了低階的趣味,而「名留青史」就成了他們最大的追求。
現在看來,詩詞一道或許就是一條捷徑。
就在許多人思慮之時,天幕上的畫面再次出現了變化。
【這裡埋葬了一個詞人,從國主到囚徒,從風花雪月到悲涼,他在這裡走完了一生。】
畫面中,一座墓碑出現在所有人眼前,上面刻著「南唐後主李煜之墓」。
而墓碑前的石桌上,密密麻麻擺滿了許多東西。
【今年的清明節出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坐落在洛陽北邙山的李煜墓,這段時間有許多遊客自發前來祭拜。】
【有人拿著自己親手寫的信箋,用繩子穿上掛在旁邊的樹上。也有許多人在石桌前擺放了許多美酒。】
【更令人動容的是,有人不遠千里從南京帶來了南唐故土,還有人帶來了南唐的水。】
鏡頭近距離落在墓碑前的石桌上,只見上面大大小小擺滿了各種酒瓶,其中還有一些玻璃罐里裝著滿滿的土,以及一些貼著「南唐水」標籤的瓶裝水。
天幕前,許多古人呼吸忍不住一滯,彷佛跨越了千年的時光,也感受到了後人的這份浪漫。
這是獨屬於華夏人的浪漫!
年老住在茅草屋裡的杜甫,看到那罐南唐故土的時候,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
因為天幕的出現,他這段日子生活已經好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窮困潦倒。
不時有人尋到這裡,許下高官厚祿請他出山,可他都推辭了。
到了他這個年紀,再為名利出去又有什麼意思?
倒不如每日粗茶淡飯,跟著看看後世的繁華,聽聽後人說的那些俏皮話。
臨老了還能如此,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李煜看著天幕,心中一陣酸澀,再也忍不住淚如雨下。
哭著哭著,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情一時間複雜到了極點。
「我李煜何德何能,竟讓後人如此厚愛啊!我不過一亡國之君,治國上也無任何建樹……慚愧,實在是慚愧!」
高興過後,李煜又感到無比的惶恐,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後人的這份喜愛。
能值得後人跨越千年不曾忘記,還千里迢迢去他的墓前祭拜……
忽然一道聲音傳來——
「被後人偏愛至此,你現在一定十分得意吧!」
李煜聞聲轉過頭,只見趙光義帶著一群人出現在眼前。
他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與你有什麼瓜葛?」
趙光義眉頭一挑:「幾日不見,朕倒不知道你原來這般硬氣了。」
「廢話那麼多做什麼?要殺便殺就是!」李煜冷哼一聲,他窩囊了一輩子,這一刻再也窩囊不下去了。不就是一條命嗎?
何足道哉!
能被後人如此厚愛,他李煜這輩子無憾矣!
趙光義被李煜的話噎了一下,嘴巴動了動,臉色陰沉下來。
「你放心,朕不會殺你。朕要留著你這條命,好好看看朕是如何將大宋治理得國泰民安的!你就在這裡好好看著朕的雄才偉略,每日活在憂愁嘆息中吧,亡國之君!」
趙光義此刻沒了殺李煜的心思。
他想寫就儘管寫,免得後人死抓著他不放。
他趙光義也是要臉的好不好!
等著吧,只要朕將這大宋治理得不輸那盛唐,朕倒要看看後人還會不會在言語上如此刻薄於朕!
簡直是豈有此理!
什麼「絕命毒師」——
欺人太甚!!!
【其實李煜墓到底在哪個位置,到了今天已經沒有確切的定論了,只知道是在北邙山。】
【現在大家看到的,是這兩年經民間捐資所立的一個衣冠冢罷了。要是跟其他歷史上有名有姓的帝王相比,這座李煜墓無疑寒酸至極,不說跟帝王陵寢比,就連一般的大戶人家也比這強上無數倍。】
【這座墓碑藏在枯樹林中,旁邊野狗嘶吠。倘若不仔細尋找,甚至就會錯過。即便見了,要是不提,誰也想不到這破敗的墓碑,竟會是文學史上留下重重一筆的李煜的墓地。】
【但我更想告訴大家的是,這不是什麼南唐君主的墓地,而是一個詞人的墳墓。】
李煜對著天幕重重拜了三拜。
「千萬不要這麼說。後人還能記得我,幫我立這樣一座墓,煜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他不過一亡國之君,能得後人如此偏愛,就已經感激不盡。
又如何還敢奢求更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