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霧蕎和那群女孩告別後,按照她們繪製的簡易地圖,和兩個哥哥一起出發了。
雪地摩托碾過厚重積雪,一路駛向江城以西的廢棄工業園。
末世荒蕪吞盡舊日繁華,整片工業園早已鏽蝕坍塌,積雪掩埋了大半掉落的店招,路面被潔白的積雪鋪滿,白得晃眼,寂寥得可怕。
可就在這地底深處,藏著整片西區最黑暗、最魚龍混雜的禁地——地下交易城。
沈燼按照地圖標示,找到那家啤酒廠的標誌,在箭頭指示的區域果然發現了一道和周圍環境不太一致的鐵門。
沈敘推開門,一股滯悶的濕氣混雜著排泄物的臭氣撲面而來,裡面光線昏暗,是一截看不見盡頭的下行樓梯。
沈敘當即皺起凌厲的眉峰,往後退了兩步,要一個重度潔癖患者來這種地方,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沈霧蕎見他每個細胞都在抗拒,乾脆提議讓他在上面等。
「二哥,我和大哥下去,交易到變異豬就上來,你就在這裡等著我們吧?」
沈敘接觸到來自大哥的死亡鄙視,自尊像是被燙了一下:「不行!我用鞋套和手套就行。」
「……好吧!你別太勉強自己了。」沈霧蕎那雙乾淨的桃花眼裡流露出淡淡的同情。
沈敘這個「潔癖」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像是一種心理陰影。
他小時候因為沈賀鳴只在乎自己和新老婆生的小兒子,對前妻留下的兩個兒子幾乎是不聞不問,這就給了繼母趁機使壞的機會。
有一年他被繼弟聯合保姆關進了老宅的地下室,那裡面陰暗潮濕,還有很多老鼠。
他在裡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被關了整整兩天兩夜。
後來被一個據說是路過打掃的年輕女傭發現,才開門救了出來。
出來時他一身狼狽,暴瘦了好幾斤,沈哲還專門去嘲諷他,說他渾身臭烘烘像個沒人要的乞丐。
原來,他因為害怕,不小心尿在了褲子裡,加上在老鼠窩裡睡了一夜,他身上的味道自然不會好聞。
他出來後,沈賀鳴沒有安慰他,還大罵他沒出息、豬腦子,比不上弟弟一星半點。稱沒有哪個四肢健全的正常人能在地下室關兩天都出不來。
從那天起他病了一場,就開始變得很敏感,討厭髒東西和潮濕黑暗的環境。
「髒東西走開……髒東西走開……」沈敘雙手舉過肩頭,邊下樓邊碎碎念。
「二哥,不知道的以為你在怕鬼呢!」
「我是怕踩到……」沈敘話沒說完,突然感覺腳感不對。
沈霧蕎吸了吸鼻子,眉頭狠狠一皺:「二哥,你踩到屎了?」
沈敘渾身僵直,頭皮發炸 恨不能直接連帶那隻腳都鋸下來扔掉不要了。
他艱難地挪動了一步,像是要去處理腳下踩到的地雷:「大哥,你帶霧寶走遠點。」
沈霧蕎被沈燼拉到了遠些的地方,沈敘捏著鼻子把腳抬起來,往前猛力一甩。
一團不明物體在前方劃出一道拋物線後,飛向了下方的昏暗裡。
一秒鐘後,傳來一聲男人的怒罵:「踏馬的,誰在上面拉屎?!」
「走——」
三人順著台階繼續往下,穿過一層類似廢棄地鐵站的區域,沿著一段鐵軌往前,視野終於開闊起來。
這片地下城依託廢舊地鐵站擴建而成,占地約麼三千平,分別有物資交易區、黑市典當區、地下城居民生活區,最核心的便是血腥暴戾的地下鬥獸場。
剛踏入入城通道,一股混雜血腥、汗臭、獸騷與劣質菸酒的渾濁濁氣迎面砸來。
潮濕陰冷的空氣卷著牆面積年的乾涸血污,頭頂老舊燈管滋滋漏電,光線忽明忽暗,將往來人影拉扯得扭曲猙獰。
這裡沒有規則、沒有道義,只有晶核、暴力與血腥,亡命徒、叛逃者、拾荒者、掠奪者扎堆盤踞。
沈霧蕎發現每一雙朝她掃來的眼睛都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惡意,這裡是真正藏污納垢的末世黑市。
交易區的攤位雜亂鋪展,刀劍、二手槍枝、異能藥劑、高階晶核和變異獸牙、獸骨依次擺放在指定區域。
爭吵聲、討價還價聲還有兇狠的威脅怒罵此起彼伏。
深處的鬥獸場更是戾氣滔天,環形看台擠滿瘋狂的賭徒,嘶吼咆哮震得地底微微發顫,場地中央被黑紅色的血跡染透,這裡剛結束了一場異獸決鬥,余腥未散處處都是廝殺過後的狼藉。
沈敘身姿挺拔矜貴,與周遭骯髒破敗格格不入,重度潔癖讓他的眉眼始終覆著一層冷淡的霜,指尖緊緊捏著手帕,不動聲色地隔開每一次可能的觸碰。
沈燼那雙惹眼的紅瞳沉寂又陰鬱,他眼底是看透所有污濁的淡漠。暗域之力在他體內隱隱蟄伏,只需一抬手便可抹平所有躁動的惡。
沈霧蕎走在兩人身側,目光新奇地打量著眼底的一切,但此行主要的目的是弄到變異豬。
沈燼二人陪著她來到了變異獸的交易區,這裡有變異鹿、變異兔和變異犬等,唯獨沒有變異豬。
於是他們找人打聽了一下,結果就是變異豬只有城主手裡有一頭,但卻是用來鬥獸的。
「我們想見見這位城主,用物資跟他換變異豬,在哪兒能找到他?」沈霧蕎問一個小販。
小販一聽她要見城主,警惕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然後才抬了抬下巴,暗指正前方。
三人看向那邊的木樓群,有一棟二層木樓完美的鑲嵌在其中,沈燼的精神力平鋪過去,飛快延伸到了那棟木樓的二樓窗口。
那裡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他的身軀魁梧壯碩,身上裹著粗糙厚重的獸皮衣,脖頸掛著一串完整的獸骨項鍊,耳垂墜著猙獰的獸牙耳飾,形象野性兇悍,暴戾野蠻。
在沈燼看過去時,男人的目光也正好聚焦在他身上,兩個男人的視線就這麼在半空對上了。
他就是地下城的掌控者黑熊,是這個地下黑市絕對的權力中心。
沈燼從他的眼神里就能判斷出他的不簡單。
目光收回,就見一個吊兒郎當面容猥瑣又陰鷙的光頭男人,手上甩著一條細鏈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這個男人是黑熊身邊的心腹小弟名叫毒蠍,他在地下城更是惡名遠揚。
沈霧蕎一路走過來時,就聽說了好幾遍這個毒蠍的名號。
他的長相很有辨識度,最標誌性的就是那個滷蛋頭和紫黑暗沉的嘴唇,那是他常年浸潤毒素的痕跡。
來之前她就聽那幾個逃出去的女孩說過,毒蠍的異能身帶劇毒 他心性兇殘嗜血、殺人如麻,且好色成性,常年在地下城內外四處擄劫女子,作惡無數,是人人畏懼卻不敢招惹的惡徒。
毒蠍停在三人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了沈霧蕎臉上,一雙三角眼裡露出猥瑣的驚艷。
「喲~妞真不錯啊!跟我走……」
「走你!」
「啪——」沈敘不等他說完,抬腿就是勢大力沉的一腳。
毒蠍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砸翻了鬥獸場的護欄,最後摔進了一攤新鮮的糞便里。
「我特麼……說城主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