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叫海市的地方不僅沒有下雪,反而空氣格外濕熱。
頭頂那些飛快掠過的怪物,讓沈霧蕎的雞皮疙瘩在瞬間就爬滿了全身,頭皮更是一陣陣發緊。
她現在沒有防護罩,沒有攻擊異能,就感覺自己是在野外裸奔。
那些黑色的怪東西像是既能貼地跑,又能飛。雖然肉眼捕捉不到,但可以斷定的是,數量越來越多了。
不管怎麼樣,先找個庇護所。
四周建築破損嚴重,現成的是不指望了,但好在她升級到了L6,一千公里的距離,正好讓她的房車能取出來,其它物資也不受影響。
不然,直接落地成盒吧!
就是這位置不太平整,房車放出來也會高低不平。
她取出望遠鏡,朝四周看了,一圈發現了一條還算平整的沒有被嚴重破壞的柏油路 還是一個十字路口。
目的地距離她落腳的地方大約五百米,她打算衝過去。
她拔出自動手槍,深吸口氣剛要跑,頭頂卻撲過來一團黑影。
這次她終於看清了,那通體扁圓,有著蒲團狀軟骨的軀體,背部是沙灰色的斑駁紋路,埋進沙灘能徹底隱身。
寬大胸鰭進化成超薄半透飛翼,軟骨纖維極致纖薄,靠著高頻振動就能快速推進。
「砰砰——」她連開兩槍,子彈顯然比那東西速度更快。
啪的一聲,那東西掉下來了,砸在她面前的廢墟上,藍色的粘液淌了一地。
她湊近看了一眼,這東西腹部長著八根細韌帶吸盤的節肢足,正是依靠這些細足貼地狂奔,沙地、碎石、潮濕水泥地面都能高速滑行。
它的雙眼凸起長在脊背頂端,可以三百六十度鎖定目標。尾部拉長至一倍體長,鞭狀尾柄排布著三排鋸齒倒刺,尾尖還有墨黑色劇毒骨刺,皮膚表面裹著一層咸腥濕滑的海水粘液。
這東西是變異的魟魚不會錯了。
不管了,先收了,這東西沒變異的時候是可以吃的。
她就這麼靠著五分運氣和五分槍技,順利抵達了平整的柏油路面。
果斷掏出房車鑽了進去,可這樣還不行,海邊的變異獸不少,而且個頭大,魟魚都能進化上岸,其它的可想而知。
光靠這車在這裡可撐不到二十四小時,必須想其它辦法。
她站在門口敲著腦袋想,還真讓她想到了一個絕佳妙計,那就是利用系統的漏洞。
「芭芭卡,我記得你說過,在外面擺攤賣貨,也會有臨時護盾,護盾能量和超市那個一樣強對吧?」
【宿主寶寶,這都讓你發現啦?沒錯喲,只要宿主寶寶在外面擺攤,也會生成臨時護盾,L6級護盾時長已延長至二十四小時,正好覆蓋你個人護盾缺失的時間。】
「那還等什麼?我的移動房車攤擺起來……」
額,雖然左右打量了好幾圈,連個鬼影都沒有,但有沒有生意無所謂,苟住命要緊。
於是她飛快行動,從超市取出了泡麵、自熱米飯、火腿腸、滷蛋、薯片和餅乾。
又抱出袋裝麵包、礦泉水、快樂水,再擺上幾個西瓜,先在房車窗口把小攤支起來。
【檢測到宿主開設店外臨時攤點,已開啟臨時防護罩,保護等級與店內一致,限時二十四小時。】
無色的透明護盾以房車為中心展開,將她的小攤籠罩了起來。
安全感,這不就來了嗎?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半,要堅持到明天這個時間,不吃點兒東西可不行。
反正不可能有客人光顧這裡,她決定回到房車的廚房裡煮湯圓,再涮個火鍋,既能打發時間又能解饞。
兩公里外的廢城內海——
海風卷著濃稠的灰紅霧靄,狠狠砸在殘破的海岸線礁石上。
腥臭咸澀的腐蝕氣息鑽透防護服縫隙,刺得人鼻腔生疼。
十幾道疲憊又狼狽的身影,正艱難地從淺灘淤泥里爬回廢墟岸堤。
「咳——」
領頭的男隊長單膝跪在碎石堆上,抬手擦掉嘴角溢出來的血沫,手臂防護服被腐蝕出大片破洞,皮肉紅腫潰爛,沾著細細的毒沙。
他身側的女隊員手臂被礁石劃破,簡易止血繃帶早已被血浸透,一張臉慘白如紙,連站立都很勉強。
其餘十人同樣狼狽。
有人腿骨挫傷一瘸一拐,有人後背被腐蝕性毒液灼傷大片皮肉,所有人的作戰服沾滿淤泥、血漬,他們的武器卷刃、能量耗盡,唯有眼神依舊堅韌如鐵。
因為他們都是軍人。
「隊長……」年輕的女隊員聲音沙啞乾裂,喉嚨幹得快要裂開,明明有著一雙明媚乾淨的眸子,卻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基地里……難民們還在等著我們帶吃的回去,可是什麼也沒有,怎麼辦?」
海風呼嘯穿過破敗樓宇間的縫隙,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沒人接話。
海市是廢土上的煉獄,這裡輻射籠罩、變異植被都會死,各種變異獸從海里爬上岸,一遍遍摧毀這座灰敗的廢墟,所有能逃的人都逃了。
可他們不能走,因為海市地下基地還有近千名倖存者需要他們。
十年死守,沒有增援,沒有退路,他們扛過獸潮、扛過輻射、扛過變異獸襲擊,可終究快要敗給眼下最渺小卻又最殘酷的現實——飢餓。
隊長閉了閉眼,眼底壓著沉沉的絕望,聲音嘶啞沉重:「先撤,回去再想辦法……」
他們站起來,拖著殘破疲累的身軀,相互攙扶,垂頭喪氣一步一挪往廢墟方向。
精神幾乎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信仰也逐漸迷茫,飢餓讓視線都變得麻木荒蕪,像是早已對這片死地不抱任何希望。
可走著走著,一縷極淡、極暖、完全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陌生的味道,順著鹹濕的海風,輕輕飄了過來。
清甜、溫熱、鮮香,像是食物的香氣。
所有人的腳步驟然釘死在原地。
他們互相對視,默默懷疑,在這終年只有腥腐、毒霧、屍潮的海市,怎麼會有食物的香味?
「聞、聞到了嗎?」一名男隊員聲音發顫,以為是自己餓到出現幻覺。
隊長瞬間繃緊全身神經,壓下傷勢帶來的眩暈,抬手示意全員噤聲、戒備。
是錯覺嗎?
不對……
房車裡,軟糯的白糰子在沈霧蕎掌心越滾越圓,一個個包滿了紅豆餡,碼得整整齊齊。
電磁爐上的湯鍋里燒著開水,湯圓下鍋煮到浮起,清甜軟糯的香氣一點點飄滿整輛房車。
緊接著她架起火鍋爐,紅彤彤的湯底咕嘟咕嘟翻滾起來,肉片、嫩豆腐、菌菇、牛蛙、螃蟹、豆腐皮、蔬菜滿滿擺了一桌。
暖霧裊裊,食物鮮香霸道地填滿車廂。
車外二十米開外,一隊人幾乎忘了傷口的疼,忘了渾身的疲累,下意識聞著香味快步穿過了斷壁殘垣。
越往前走,眼底的荒誕感、震撼感,越是鋪天蓋地。
前方的馬路邊,背靠半截坍塌的舊商業街牆體,靜靜停著一輛通體乾淨、霸氣的房車。
更重要的事,房車窗口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堆物資,上面掛著一塊手寫的牌子:【霧蕎小賣部】。
「隊長,我……我是不是眼花了?你……你們也看見了嗎?」
同樣懷疑自己眼花的還有捧著一碗湯圓兒出現在窗口的沈霧蕎。
「芭芭卡,這裡竟然還有人啊?」
「客官們,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