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霧蕎的狼狽就這麼猝不及防撞進了零眼裡。
手機還在叫,她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走吧,都結束了。」零向她伸出手。
沈霧蕎看著他冷白修長的指節和鋒利突出的腕骨,不禁有一瞬失神。
那時候她被關在裡面,嚇得嗓子都劈叉了,背後的衣服幹了又濕,可是直到太陽落山都沒人開門。
一直等到晚上大哥發現他沒回家,這才和二哥一起找到了學校。
從那以後她經常夢魘,就像今天這樣又被關回了這間器材室,她一遍遍敲門,可門沒開。
但是今天,門開了。
有人逆著光找到了她,有隻溫暖的手伸向她,把她從噩夢裡帶了出來。
「謝謝你,大哥……」她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
「我不是他。」零垂眸,語氣冷薄淡漠,似是不悅。
沈霧蕎一怔,隨即嘴角扯起個大大的笑:「你說得對!你不是他,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你。」
零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赤紅眼瞳里怔然一瞬後又閃過茫然,他真的可以做自己嗎?
「所以零就是你的名字?你姓什麼?」沈霧蕎是發自內心地想重新認識他。
零避開她熱切的視線,聲音很平:「不知道。」
沈霧蕎怔住,對啊!他是複製人,有個代號就不錯了,那個壞老登怎麼可能給他姓名。
可是她現在只能裝作不知道。
「那你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身世?你和我大哥真的是共用一張臉,下次你見到他就知道有多像了。」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們或許是兄弟。」沈霧蕎一本正經道。
「不可能。」零的眸子冷了幾分。
「你就沒有懷疑過那個壞老登在騙你,他畢竟連自己親兒子都算計,那種人怎麼會收留所謂親戚家的棄兒?加上你跟我大哥那麼像,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保不住他就是……」
「別說了,我不想知道。」零冷聲打斷她。
沈霧蕎把沒說完的話咽了回去,她抬眸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如果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被製造出來的工具人,未免也太可憐了些。
「好啦我不說了,我就想問你要不要跟我姓?」沈霧蕎捧起下巴,朝他眨了眨眼。
零那兩道鋒銳的眉皺了起來:「跟你姓沈?不要。」
沈霧蕎陡然嚴肅起來:「我不姓沈,我親爸姓陸,我其實是姓陸。只是末世來得突然我沒改過來,加上都叫順口了這才一直姓沈。」
「你不想姓沈是因為不想跟我大哥一個姓對吧?其實我大哥二哥也不想姓沈,他們決定要改母姓,也就是姓白。」
「嗯。」零低聲回應,算是在聽。
「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以後就姓陸,叫陸零,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啦,你出去可別站錯隊,拉個鉤。」
沈霧蕎朝他伸出手,抬眼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零定定看著她,手沒有動,眼睛裡卻流動著別樣的情緒。
如果名是出生時承載的祝願,那姓就是一個人的根。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也沒有承載過任何人的祝願。
但是看著沈霧蕎澄澈殷切的眼睛,他心裡那塊空曠之地,仿佛有了真實的重量。
他抬起手,沈霧蕎勾起小指頭掛上他的手指:「拉過勾了,就要一輩子記住約定,將來無論如何都不要站到彼此的對立面,能做到我就請你吃火鍋……」
沈霧蕎剛說完,一抬眼就發現周圍原本熟悉的學校正在崩壞瓦解。
「怎麼回事?」她看著不斷消失的建築,本能地拔腿要跑。
零拉住她示意不必擔心:「你把他儲備的精神力耗光了,幻墟迷宮要塌了。」
沈霧蕎眼睛一亮,又有些疑惑:「真的嗎?我們把他的能量都用完了他才發現,這是不是太遲鈍了?」
零耐心解釋:「幻墟迷宮內的精神能量並沒有直接和他的精神力連接,這裡相當於是他的單獨能量儲備庫。他把人困在裡面消耗他們的精神力,以此強化迷宮,只在關鍵時候才會動用這裡的能量。」
沈霧蕎一點就通:「我明白了,就好比這裡是他的定期帳戶,他抓進來的人就是他存的錢,他平時用不著用裡面的錢就沒管,可是沒想到取錢的時候發現帳戶被掏空了。」
「沒錯。」零話音未落,他們腳下的地面就坍塌了。
「啊!」慌亂中,沈霧蕎伸手去抓零的胳膊,可卻沒有抓到。
剛才還在身側的男人下一秒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卷了起來。
而她則獨自往下方的白洞中墜落,零被留在了幻墟迷宮之中。
「陸零——」
零釋然的微笑撕碎在烈烈風中:「再見了!陪你走這一程我很開心……」
沈賀鳴布置的歸元陣上空,陡然出現了一個扭曲後展開的大洞。
當所有人都以為又是什麼殺招要來的時候,洞裡掉出來了一個人。
沈霧蕎直直砸進了歸元陣中,即將落地時厲承勛和藍姐都認出了她來。
「霧寶!」
「是老闆——」
一條黑色樹根凌空射出將她下墜的身體穩穩捲起,又徐徐放回下方樹根鋪設的地面。
「砰——」她腳尖落地的瞬間,腳下陣眼上方的玻璃徹底裂開。
她身形晃了晃往下一沉,又被藍姐一把扶穩。
「下面要塌了!」
沈霧蕎:「不是,我有那麼胖嗎?就多我一個?」
「你到底幹了什麼?我的幻墟迷宮被你掏空?」半空中傳來沈賀鳴的咆哮。
沈霧蕎反應過來,說起他的幻墟迷宮,她的反應竟是讚不絕口:「你那個什麼迷宮什麼時候正式對外開放?裡頭的副本實在太有意思了,想像力有多豐富,副本就有多精彩,五星好評!」
「但是你的迷宮把我朋友吞了,這算不算事故,你快把人放出來!」
沈霧蕎嘰里咕嚕吐槽了一堆,沈賀鳴一張臉已經快黑成鍋底灰。
「你—找—死!」
「你的對手是我。」沈燼陡然朝沈賀鳴蓄力一擊。
分心的沈賀鳴倒飛出去,身體短暫失去平衡的瞬間,下方陣眼之上的玻璃,徹底被那些不斷膨脹的樹根扎穿。
黑色樹根飛快向下延伸、纏繞住下方的布陣儀,一群等在下方的異能守衛第一時間沖了上去保護陣眼。
藍姐幾人護著沈霧蕎,陸霄等一眾異能者相繼跳入下方陣眼中,和守陣一方展開了新一輪的大亂鬥。
沈燼釋放出的榕樹領主附加異能過於霸道,不過片刻就將布陣儀器纏死,勒斷。
血色光紋驟然熄滅,原本源源不斷供給沈賀鳴的精神洪流就此中斷。
「啊!為什麼,就差一步了!差一點我就成功了!」他狂躁嘶吼,大腦里像是扎了一萬根針,周身能量因為陣法中斷遭受反噬而斷崖式崩塌。
反噬之力倒灌回他身上。
劇痛貫穿四肢百骸,渾身氣血紊亂,經脈震顫。
沈燼乘勝朝他發起最後一擊。
沈賀鳴嘴角掛血,眼神驟然威嚴:「我是你爸,畜牲!你要弒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