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龍洞庇護所內,沈霧蕎和家人都在共同等待一個確切的消息。
直播畫面被投送到了各大地標建築的電子屏上,匆忙路過的人,有的好奇駐足圍觀,有的匆忙一瞥便繼續沉於各自的忙碌。
最後一班地鐵載著晚歸的人歸家,埋頭刷手機的低頭一族,正靠著短視頻對抗疲乏,手機卻陡然不聽使喚。
屏幕一閃就變了張臉。
【今天在這裡和大家見面,是很遺憾的通知大家一個沉重的消息,因為未知變異病毒即將大規模入侵,人類生存面臨巨大挑戰……】
一語激起千層浪,原本並不在意這條插播消息的人,紛紛被吸引了目光。
「不是,他在說什麼啊?」
「什麼叫變異病毒?是手機中毒了嗎?AI提示呢?」
【為最大限度保障人民生命安全,經國家應急指揮部審議決定:即刻起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全國所有城市、鄉鎮居民實行統一封閉管控!】
【明天早上八點整,各區工作人員,將組織所有人分區、分時段進入地下庇護所避難!請保持冷靜、切勿恐慌、切勿私自逃離!】
【請相信國家有能力保護每一位公民的生命安全!災難當前,我們同舟共濟……】
路人甲:「天啊!這是什麼意思?末日要來了嗎?難怪最近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路人乙:「怎麼辦?我想回家,我想找媽,現在買票坐高鐵回去是不是來不及了?」
原本即將沉寂的夜晚,因為這一則消息,徹底沸騰了,猜忌、懷疑和恐慌讓無數人難以入眠。
熄滅的燈亮了起來,安靜的社區人聲鼎沸,很多人都在瘋狂打電話確認真假。
他們第一時間翻閱官方網頁,最後絕望地確定,竟然不是假消息。
有人想去囤物資,有人想開車回老家。
可是社區大門被封鎖了,外面到處都有人把守,哪兒也去不了。
孩子在哭,大人在連夜收拾東西,不知道能不能做點什麼,不知道進了那個庇護所是什麼光景,但就是不能幹等著。
二十二點三十分,騰龍洞庇護所內,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所有人的呼吸聲。
他們心底的僥倖被那則各大官方網站上標紅加粗的緊急通知徹底粉碎。
陸爸爸摩挲著她的後背安慰:「想開點兒,起碼我們都在一起,已經比太多來不及回家團聚的人幸運。」
「所以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了?到底是什麼樣的災難才會讓國家實行全國封鎖?」厲父直到這一刻才真切地意識到不是夢。
不安在洞廳的空氣中蔓延,沈霧蕎一句話也沒說,因為明天就是她來到這個時空的第七天,她快要到最後期限,該被傳回原本屬於她的時空了。
她的那個時空里,已經沒有了哥哥們,沒有爸媽和厲阿姨一家,只有她自己。
如果這一趟時空旅行沒有改變哥哥和藍姐他們慘死的未來,她不敢想,每想一次就要被凌遲一回。
「霧寶,怎麼了?快去睡覺,不然該變大熊貓了。」大哥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揉她的發頂,他眼神里的陰鬱只有在面對她時才會變得溫柔縱容。
過了明天的另一個世界裡,她的大哥會在那邊等著她嗎?
夜燈黯淡,蓋住她微紅的眼圈:「明天見…大哥。」
沈燼:「晚安。」
沈霧蕎回到房間一夜未眠,她趁著剩下的最後一段時間,把庇護所的每個角落都又檢查了一遍。
確定沒有任何疏漏後,她才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一層洞廳的沙發上,等待東邊的日出。
「霧寶,早安~你怎麼起這麼早?」厲承勛頂著倆黑眼圈下了樓。
「承勛哥,你也沒睡?」沈霧蕎好奇地問。
厲承勛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山里太安靜,翻來覆去睡不著。應該是大腦長期適應了城市白噪音,形成了聽覺穩態依賴,適應一陣就好了。」
即將分別的傷感陡然侵襲了沈霧蕎的心:「噢,那我們準備早餐去吧?他們起來就能吃……」
起碼,在離開之前,給家人們做頓飯吧!
厲承勛一邊打雜,一邊看著沈霧蕎熟練地煎蛋、切菜,不禁面露驚訝:
「霧寶,你真會做飯了?小時候你扮家家酒開餐廳,一片樹葉做成三道菜,有模有樣的。還非要我扮演客人,那時候我覺得你有天賦,要是……」
「要是什麼?」沈燼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沈霧蕎:「大哥,早安!昨晚睡得怎麼樣?」
沈燼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鏟子:「挺好,挺安靜。」
「那你們看一下鍋,我去找沙拉醬,媽媽早上要吃水果沙拉的。」沈霧蕎跑出廚房,剩下兩個男人,氣氛有些詭異。
沈燼陰鬱的眼神暗含冰冷的警告:「以後別逮住機會就想誘拐霧寶。」
厲承勛:「……」
八點整——
各大城市裡,應急管理部門開始執行強制接管居民分區進入庇護所。
陸晴雪蹲守的別墅區,就在第一批轉移名單之列。
別墅區主幹道上停著數十輛大型公交巴士,轉運人員拿著喇叭大聲喊:
「每家每戶按照登記人員名單上車,一個都不能少!各片區責任到人!」
「這麼多東西都不能帶?庇護所里誰知道是個什麼條件,我們就自己在家隔離不行嗎?!」大金表看著自己的好幾包行李都被拒絕上車,憋了一肚子怨氣。
女志願者態度嚴肅:「請配合我們的工作!昨天就發了進入庇護所的要求通知,精簡行李,我們自有安排!」
大金表啐了一口,似乎被女志願者的態度激怒:「你個臭女人懂個屁?你誰啊?誰給你的權利跟我這大呼小叫的?!」
他話音未落,等待他的卻不是從前每次都會來的道歉,而是女志願者乾脆利落的一技反剪雙手,一腳踹彎他膝窩,將他摁跪在地上。
「江城特警支隊,明勝男,你有意見也給我憋著!」
大金表費力掙扎了幾下,臉都憋得爆紅了,脖頸還粗了一圈,卻硬是沒掙開。
他沒想過自己自詡成功人士,有一天竟然讓一個女人摁在地上爬不起來,丟盡了臉面,可比丟臉更難受的是真疼啊!
「鬆開!你鬆開…我沒意見了。」
他後面排隊上車的大媽在規勸:「大家是去避難,又不是去度假,互相理解一下嘛,人家志願者同志也很辛苦的。」
「行,我錯了,對不住!」大金表的胳膊快掉了,連連求饒。
女志願者這才鬆開他,有了這次「殺雞儆猴」,後面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人,都跟著老實多了。
十幾輛車陸續駛出別墅區,偏偏沒人帶上陸晴雪,她狼狽地跟著車後跑:
「為什麼沒有我?我也是這個小區的,你們帶上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