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州州府距離華池縣有上百公里。
他們兩人雖然沒去過,但這倒不算最大的難處。
路不認識可以問。
長著一張嘴,總能慢慢打聽過去。
路上有沒有土匪,也不是最要命的問題。
他們身上帶的東西,在他們看來並不值錢。
無非就是一塊木板和幾頁紙。
他們實在看不出這東西有什麼稀奇。
真正的問題在於,他們到了州府以後,要怎麼見到知府大人?
他們不過是卑微奴僕。
哪怕是他們少爺,也只是鄉下地主出身。
人家堂堂知府,憑什麼見他們?
小刀撓了撓頭,臉上有些為難。
「少爺,那個……我們到了州府以後,怎麼見知府大人呢?」
「我們直接找上門嗎?」
「難道少爺您認識知府大人?」
小虎也跟著看向墨辰。
他嘴上沒說,心裡卻也犯嘀咕。
難不成少爺和知府大人還有交情?
竇盈盈也站在一旁。
她聽到這裡,眼睫微微一動。
她也沒想到,自家夫君竟然要把這種新技術交給慶州知府。
她不清楚墨辰的用意,便也忍不住猜想,墨辰是不是認識那位岑知府。
如果墨辰認識慶州知府,那就說明墨辰背後並不簡單。
如此一來,自己被安排嫁給墨辰做妾室,似乎也能說得通了。
可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墨辰就在三人的注視下淡淡一笑。
「不認識。」
竇盈盈一怔。
她猜錯了。
原來夫君並不認識岑文字。
那自己為何會被安排嫁到這裡,就更像一團霧了。
不過她很快又生出好奇。
既然如此,夫君為什麼還要讓小刀和小虎跑這一趟?
小刀和小虎臉上的為難更明顯了。
「少爺,那我們如何能見到知府大人呢?」
「少爺是不是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見到知府大人?」
他們說的見到,並不是單純看一眼。
若只是見人,那在知府府邸外守著,總歸有機會。
或者把東西交給管家,也算是碰到了知府府上的人。
可那樣多半沒用。
人家知府未必會理他們。
管家接過東西,一看只是木板和紙,說不定轉頭就扔了。
那他們不就白跑一趟了嗎?
白跑一趟倒不要緊。
他們真正擔心的,是完不成少爺交代的事。
墨辰看著兩人侷促的模樣,神色仍舊平靜。
這一點,他當然早就考慮到了。
「岑知府是個讀書人,喜好文學。」
「你們到了府邸外面候著。」
「等他出來,就把一首詩大聲念出來。」
「這是我臨時賦詩一首。」
「你們給我好好記住,可不要忘了。」
岑文字是官員,更是文學家。
用一首詩詞吸引他的注意,再合適不過。
更妙的是,這個世界裡,唐朝以後的詩人還都沒有出現過。
留給墨辰的詩詞,實在太多了。
隨便拿出一首,都足夠讓岑文字停下腳步。
只要岑文字被詩吸引,小虎和小刀帶去的東西,自然也就有機會送到他手裡。
小刀和小虎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自家少爺竟然還會作詩。
「少爺,您還會作詩啊?」
「我們家少爺這麼厲害嗎?」
竇盈盈眼中也泛起亮色。
她本就是大家閨秀,自幼讀過書,也很喜歡詩詞。
她是真的沒想到,自家夫君竟然還會作詩。
只是,想要吸引慶州知府岑文字那樣的文學家,一般詩詞肯定不夠。
夫君真的可以嗎?
竇盈盈看著墨辰,眼底帶著期待。
她倒不是非要墨辰寫出多厲害的詩。
哪怕墨辰作得一般,只要他有這份雅興,她也會覺得開心。
這樣的夫君,對她來說便又多添了幾分魅力。
以後她也可以和夫君一起談詩論詞。
白日可以。
夜裡也可以。
只要是和夫君在一起,好像做什麼都不無趣。
墨辰在三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吟出一首詩。
「僵臥孤村不自哀,」
「尚思為國戍輪台。」
「夜闌臥聽風吹雨,」
「鐵馬冰河入夢來。」
一首陸游的詩,就這樣從墨辰口中脫口而出。
這是他很喜歡的一首。
以前讀過許多遍,早就記在心裡。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小刀和小虎聽不太懂其中深意,只覺得這幾句念出來很有氣勢。
像是寒夜裡風雨拍門,又像遠處有兵馬奔騰而來。
可竇盈盈不同。
她讀過書,懂詩。
也正因為懂,她才更加震動。
她怔怔看著墨辰,眼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這絕不是尋常之作。
這是一首足以流傳後世的佳作。
而且她從來沒有聽過。
既然沒聽過,那自然就是夫君所作。
天哪。
她的夫君竟然這般優秀。
竇盈盈又驚又喜,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忍不住上前,抱住墨辰的手臂。
「這是傳世佳作啊。」
「夫君,原來你這麼有才華。」
「妾身對夫君真是崇拜得五體投地呢。」
她說這話時,眼裡的喜悅藏都藏不住。
不像奉承,更像是看見了稀世珍寶。
小刀和小虎雖然沒讀過書,不懂得細細品味。
可看少夫人的反應,也知道這詩肯定不簡單。
兩人立刻很應景地鼓掌。
「少爺太有才了。」
「少爺真厲害。」
墨辰只是淡淡一笑。
他沒有多解釋,當場讓兩人一遍又一遍地背誦。
小虎記憶力不錯。
雖然沒讀過書,但腦子靈,很快就背得滾瓜爛熟。
小刀就差了一些。
他時不時卡殼,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不過他也不敢偷懶,只能咬著牙一遍遍跟讀。
少爺交代的事,他必須記牢。
到了下午,兩人總算都能順暢背出來。
墨辰又仔細囑咐了一番,這才讓兩人帶著包好的木板和書頁出門。
看著兩人的背影走遠,墨辰並沒有停下手裡的事。
他繼續雕刻更多印刷版。
隨著刀法越發熟練,他下刀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木屑輕輕落下,一塊塊刻好的木板整齊擺開。
竇盈盈則一直陪在旁邊。
她托著腮,看著墨辰時,眼裡全是歡喜。
那模樣,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偶爾,她還會輕聲念一遍那首詩。
每念一次,再看墨辰的目光便更軟幾分。
夫君會治傷,會雕刻,會發明新技術。
如今竟還會作出這樣的詩。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能嫁給墨辰,實在是命里得來的福氣。
快到吃午飯的時候,墨辰已經雕刻出幾十塊印刷版。
竇盈盈這才發現,這些印刷版似乎不是隨便刻的。
她湊近看了看,眼中浮起疑惑。
「夫君,你雕刻的好像是一個個故事誒。」
「而且前後還能連貫起來。」
「這是什麼故事啊?」
墨辰手中動作一頓,微微一笑。
「這是一部小說。」
「名為《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