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墨辰一共雕刻了上百塊印刷版。
算下來，已經有好幾萬字了。
到了晚上，墨辰也沒忘記自己還可以繼續執行任務。
不耕耘，哪裡會有收穫？
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第二天上午，墨辰進城去了。
華池縣只是個普通縣城。
下面管著幾個鎮，人口大約十萬。
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太小。
不過它正好處在州府前往長安的路上，往來的商人倒是不少。
街道兩旁鋪子開著門，偶爾有馬車碾過青石路，車輪聲混著小販的吆喝聲，在縣城裡慢悠悠地散開。
墨辰進了縣城，沒有在街上多停留，直接去了縣衙。
縣衙大門前有些冷清。
人口不算多的縣城，平日裡也沒有那麼多案子要辦。
門口的衙役靠在一旁，眯著眼打瞌睡，整個人懶洋洋的，像是曬久了太陽的貓。
墨辰走近後，那年輕衙役才慢吞吞睜開眼。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連眼皮都沒完全抬起來。
「來幹嘛的？」
墨辰神色平靜。
「登記書冊。」
大唐帝國對書冊出版是有管控的。
想要出版，必須先到官府登記。
登記之後，官府會發放書號和出版許可。
有了這些，書冊才能正式發行售賣。
否則便是未經許可私自出版。
一旦被發現，那是要被抓捕到案的。
這倒也算正常。
若是什麼人都能隨意出書，那天下早就亂套了。
萬一有人寫些違背綱常倫理，或是與朝廷對立的書，還能堂而皇之售賣，那顯然不合適。
守門衙役一聽，竟然是來登記書冊的，頓時精神了幾分。
他抬起眼，上下看了墨辰一遍，臉上帶著掩不住的驚訝。
華池縣不過是大唐偏僻地方的一個小縣。
縣裡讀書人本就不多。
有名氣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哪怕是縣令，也沒什麼文才。
不然也不會在這裡一待就是好些年。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根本沒人來縣衙登記過書冊。
一個都沒有。
如今忽然冒出來一個，自然讓他覺得稀奇。
「登記書冊？」
「不是吧？」
他顯然不太相信。
他們華池縣這種地方，還能有人出書？
墨辰微微點頭，沒有多作解釋，直接邁步往裡走。
年輕衙役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了上去。
「稀奇了，你不會是來搗亂的吧？」
「剛好主簿今天在，你真要去登記嗎？」
墨辰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主簿辦公的屋外。
那年輕衙役已經先一步開口。
「主簿大人，這人說是來登記書冊的。」
「真新鮮呢。」
屋裡的中年主簿一聽，也露出幾分詫異。
他在這裡幹了十年，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來登記書冊。
以前更是聽都沒聽說過。
主簿頓時來了興致。
這可真是件稀罕事。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看向墨辰。
「你真是來登記書冊的？」
墨辰也不廢話，直接遞上裝訂好的書冊。
主簿一看，竟然還真有東西，立刻接了過去。
書面上，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封神榜？」
主簿眉頭微微一挑。
「這，這是小說？」
他原本還以為墨辰是來出版孔孟之道、學說文章，或者詩詞歌賦的。
沒想到拿出來的竟然是小說。
這年頭，小說還是稀罕物。
很少有人寫這種東西。
因為在許多讀書人眼裡，這算是旁門，不入正統，也上不了台面。
真要論起來，甚至算不得正經文學。
不過主簿還是被「封神榜」三個字勾起了興趣。
他捧著書冊，隨手翻了幾頁。
本來只是想看看內容是否犯忌，誰知這一看，眼睛就慢慢挪不開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主簿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掃，臉上的輕慢也漸漸沒了。
「商紂王？」
「妲己？」
「女媧……」
他越看越入神，連坐姿都不自覺端正了些。
「這，這是神話故事啊？」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又過了一會兒，主簿猛地翻到最後一頁，臉色頓時一僵。
「啊？沒有了嗎？」
「還有沒有？」
幾萬字的小說，看起來並不用太久。
墨辰也不著急。
書冊登記本就需要登記官審閱內容。
確認沒有問題後，才會登記在案。
之後再按照州縣流程分發書號，給予出版許可單。
有了這些，書冊才能正式出版。
所以他只是站在一旁，神色淡然地等著。
主簿看完後，明顯還有些沒回過神。
他盯著最後一頁，心裡跟被人吊住了一樣。
後面呢？
姜子牙到底如何？
商周之爭又會怎樣？
妲己和紂王之後會鬧出什麼事？
他越想越坐不住，急忙看向墨辰。
「還有沒有？」
「這後面還有沒有？」
這故事實在太好看了。
看得人一口氣吊在胸口，偏偏最想繼續的時候沒了。
這誰受得了？
那年輕衙役不識字，原本還想看墨辰的笑話。
可現在見主簿如此讚許，他再看墨辰時，眼神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這人還真是來登記書冊的？
而且寫的東西，好像還挺厲害？
墨辰倒是不意外。
《封神榜》本就是歷史與神話結合的優秀作品。
能讓人喜歡，很正常。
「續集還沒寫好。」
「煩請登記書冊。」
主簿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失落。
他是真的想看後面的故事。
可聽墨辰提起正事，他的神情很快又變了。
剛才還熱絡的臉色，一下子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味道。
「登記書冊沒有那麼快。」
「還要好好稽核，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
「另外還要讓縣丞審批。」
「沒有十天半個月，哪裡下得來？」
「就這還算是快的了。」
「慢的話就不……」
墨辰聽到這裡，心中毫不意外。
華池縣衙門辦事效率低，是出了名的。
吃拿卡要，也不算什麼新鮮事。
他沒有興趣跟這種人掰扯。
更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墨辰直接取出一袋碎銀，放在桌上。
錢袋落下時，發出一聲輕響。
主簿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袋子裡少說也有幾兩碎銀。
都夠他一個月俸祿了。
主簿心裡頓時樂開了花，臉上的嚴肅也散得乾乾淨淨。
年輕衙役站在旁邊，眼睛也看直了。
他沒想到墨辰出手竟然這麼大方。
早知道如此，剛才自己態度就該好一些。
說不定還能混點好處。